苏白没有追问。
夜无殇是一个值得信赖的盟友。
虽然他的来历神秘,行事诡异,但在关键时刻,他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十天的时间,苏白自己的修炼也没有停下。
没有了道源之力的加持,他必须用自己的力量将剑道磨砺到极致。
空剑的四个形态,化虚、破妄、容暗、萌芽,都在稳步提升。
化虚的吸收转化效率恢复到了道源加持时的八成五。
破妄的感知洞察范围恢复到了道源加持时的七成五。
容暗的包容运用能力恢复到了道源加持时的六成五。
萌芽的创造之力依旧很弱,只有二级武帝的全力一击。
但苏白不再追求力量的大小,而是追求创造的精准度。
“不是创造多强的力量,而是在最需要的时刻,创造出最精准的力量。”
苏白在竹简上记录着自己的感悟。
“一滴水在关键的位置,比一片海更有用。”
心剑方面,选择的偏移距离从三寸恢复到了五寸。
归一依旧无法施展,道源之力是归一的核心支撑,没有道源,归一就只是一个空壳。
但苏白找到了一种替代方案,“心剑·共鸣”。
共鸣不需要道源之力,只需要心剑之力和对手的灵魂产生波动上的同步。
上次在城外触碰毁灭者傀儡的灵魂时,他就是用的共鸣。
虽然那次共鸣只唤醒了一丝守护者记忆,但效果已经证明了。
共鸣是对付毁灭者的有效手段。
“下次再遇到傀儡,我需要更深入的共鸣。”苏白在心中盘算。
“不仅是触碰灵魂的表面,还要深入灵魂的内部,找到守护者记忆的根源。”
这需要更强的心剑之力,也需要更精确的控制。
十天的时间不够,但苏白已经尽力了。
第十一天的清晨,苏白从修炼中醒来。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阳光很暖,风从东面吹来,带着一丝海水的咸腥味。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苏白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他从怀中取出道令,握在掌心。
道令微微发热,脉动的频率比前几天快了不少。
碎片在发出警告。
“它在靠近。”苏白低声说,“今天。”
他转身,朝宗门议事厅走去。
清风子、明月子、历星池、云无涯、夜无殇、敖云,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苏白走进议事厅,扫了一眼众人的面孔。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决然。
“今天就是决战的日子。”苏白开门见山。
“各就各位,按照计划行动。”
众人齐声应是,各自散去。
苏白最后一个离开议事厅。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议事厅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青云宗历代宗主的画像,最前面的那幅是青云道人。
画像中的青云道人面容和善,眼神温和,手中握着那柄青云剑,如同在守护着什么。
“前辈。”苏白低声说,“我会守好的。”
他转身,大步朝青云峰的背面走去。
那里,是封印空间的入口。
那里,是碎片的所在。
那里,是他的战场。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投下一个修长的影子。
影子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如同一柄行进中的剑。
剑尖指向青云峰,决战之地。
........
三具傀儡来得比苏白预想的更早。
他刚走到青云峰背面的秘境入口,天空就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三股毁灭之力同时释放。
如同三团暗红色的乌云,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城墙上响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
“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清风子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苏白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三团暗红色的光芒,深吸一口气。
来了。
他在心中默数了三息,然后从怀中取出通讯器,按下了一个按钮。
那是空间干扰阵法的激活信号。
信号传出的瞬间,青云城外围方圆十里的地面上,无数隐藏在泥土和岩石中的阵纹同时亮起。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空间屏障中。
空间干扰阵法,激活。
天空中的三具傀儡同时感受到了空间的变化。
它们的行动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空间传送能力被封锁了。
“空间封锁?”领头的那具傀儡发出了一声冷笑。
“雕虫小技。”
它一挥手,暗红色的毁灭之力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朝地面上的阵法节点轰去。
但光柱还没有落下,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就从青云城的方向掠出。
敖云。
他穿着银灰色的铠甲,背上驮着一个用灵布包裹的箱子。
箱子里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和碎片极其相似的气息。
那是苏白用道令模拟出来的“碎片气息”。
虽然不是真正的碎片,但足以以假乱真。
“碎片在这里!”敖云大喝一声,朝东方全速飞去。
他的速度极快。
龙族三王子,八级武帝巅峰,全力爆发之下,速度堪比九级武帝。
两具傀儡瞬间被吸引。
“追!”它们同时发出怒吼,转身朝敖云的方向追去。
暗红色的光芒划破长空,如同两颗燃烧的流星,紧追着敖云的方向而去。
但领头的那具傀儡没有动。
它停在空中,暗红色的“身体”缓缓旋转,像是在“看”着下方的青云峰。
“假的。”它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冰冷而笃定。
“碎片不在那个人身上。碎片在......下面。”
苏白的心沉了下去。
领头的傀儡,也就是被他唤醒了一丝守护者记忆的那具,没有上当。
它能分辨真假碎片的气息。
因为它曾经是守护者的一部分,对碎片的感知比另外两具傀儡强得多。
“你果然很聪明。”苏白站在秘境入口前,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声音平静。
“你也一样。”傀儡说。
“用假碎片引走我的两个分身......你以为我会看不出来?”
苏白没有否认。
“那你想怎样?”他问。
傀儡缓缓下降,落在了距离苏白约十丈的地方。
暗红色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一片诡异的阴影。
周围的花草在毁灭之力的侵蚀下迅速枯萎。
“上次你触碰到了我的灵魂。”傀儡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唤醒了一些......我不该有的记忆。”
苏白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说的是‘守护者的记忆’。”
“那不是我的记忆。”傀儡的声音变得尖锐。
“我是毁灭者,不是守护者。那些记忆是......残渣。是该被清除的残渣。”
“但你没有清除它们。”苏白说。
“如果它们真的只是残渣,你早就清除掉了。你留着它们,说明它们对你来说......还有意义。”
傀儡沉默了。
它的身体微微颤动,暗红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一颗不稳定的心脏在跳动。
“你说得对。”它最终说。
“我没有清除它们。因为那些记忆中,有一些东西......我无法否定。”
“什么东西?”
傀儡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一只“手”,一团暗红色的烟雾凝聚成手掌的形状,指向苏白。
“最后一次。”它的声音变得冰冷。
“交出碎片,我饶你不死。”
苏白摇了摇头。
“不可能。”
傀儡的“手掌”缓缓握紧。
“那就别怪我了。”
毁灭之力从它的体内倾泻而出,如同一片暗红色的海啸,朝苏白席卷而来。
苏白的瞳孔收缩,但没有退缩。
他举起铁剑,银蓝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
“空剑·化虚。”
银蓝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展开,如同一面巨大的盾牌。
毁灭之力撞上光幕,发出“滋滋”的声响。
两种力量在光幕上激烈碰撞,光幕剧烈颤抖,但没有破碎。
苏白咬紧牙关,全力维持着化虚的运转。
没有道源之力的加持,化虚的吸收效率只有道源加持时的八成五。
面对三级圣者的全力一击,依然远远不够。
但他不需要完全挡住。
他只需要......拖延时间。
“云无涯!”苏白大喊。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身影从秘境入口的方向掠出。
云无涯。
七级武帝中期的全力一击,金色的拳罡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从侧面轰向傀儡。
傀儡侧身闪避,但拳罡的余波还是擦中了它的“身体”,将一部分暗红色的烟雾击散。
“蝼蚁。”傀儡怒喝,一挥手,一道毁灭之力的光柱朝云无涯射去。
云无涯来不及闪避,被光柱击中胸口,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大师兄!”苏白怒喝。
“我没事!”云无涯在远处稳住身形,虽然脸色苍白,但还能战斗。
苏白心中稍安。
但他知道,云无涯挡不了多久。
七级武帝和三级圣者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即使是云无涯这种天才中的天才,也只能在傀儡面前撑几招。
“苏白。”傀儡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人太弱了。你指望他们来帮你?”
苏白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云无涯帮他打赢傀儡。
他只需要云无涯帮他争取几息的时间。
因为就在这几息的时间里,他已经在做一件事。
心剑·共鸣。
他将自己的心神之力凝聚成一根极细的丝线,在化虚和云无涯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伸向傀儡的灵魂。
丝线触碰到傀儡的灵魂边缘,如同一根手指轻轻触碰水面,泛起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傀儡没有察觉。
因为苏白这次的共鸣,比上次更加小心、更加隐蔽、更加......温柔。
他没有试图强行推开那扇门,只是用极轻极柔的力度,触碰了一下门的表面。
就像一个朋友在门口敲门,而不是用斧头劈门。
门后面,守护者的记忆微微颤动。
那颗种子......还在。
苏白的心跳加速了。
他继续深入,心神丝线穿过傀儡灵魂的外层,来到了内部。
傀儡的灵魂内部,是一片暗红色的混沌。
毁灭之力如同岩浆般流淌,温度高到能融化一切。
苏白的心神丝线在混沌中艰难地前进,每走一步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在这片混沌的最深处,有一个温暖的、安静的角落。
守护者记忆所在的地方。
他必须到达那里。
苏白的心神在傀儡的灵魂深处穿行,如同一个潜水者在深海中下潜。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暗红色混沌,毁灭之力如同海底的暗流,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神屏障。
每冲击一次,他的心神就消耗一分。
以五级武帝中期的心神之力,对抗三级圣者灵魂中的毁灭之力,差距如同萤火与日月。
但苏白的优势在于,他不是来战斗的,而是来“走路”的。
他不需要和毁灭之力正面对抗,只需要避开它、穿过它、绕过它。
就像一滴水在火焰中穿行。
水不需要灭掉火焰,只需要找到火焰的缝隙,从缝隙中流过去。
空剑·化虚的理解力在这里派上了大用场。
苏白能精确地感知到毁灭之力的流动方向和强度,从而找到那些“缝隙”。
空剑·破妄的洞察力则让他看穿了混沌中隐藏的“路径”。
那些毁灭之力没有覆盖到的、极其微小的安全通道。
两种能力配合,让他在毁灭之力的海洋中找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几乎不可能存在的前进路线。
他一步一步地深入。
十步。
百步。
千步。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消耗着他本就所剩不多的心神之力。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能感觉到,守护者的记忆就在前方。
温暖的、安静的、如同黑暗中的一盏灯火。
他朝着灯火的方向前进。
终于,在不知走了多少步之后,他到达了那个角落。
那是一片极小的空间,只有方寸大小,被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保护着。
如同一颗被包裹在琥珀中的种子。
薄膜的外面是狂暴的毁灭之力,但薄膜的里面,是温暖而宁静的守护者记忆。
苏白的心神触碰到薄膜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薄膜中涌出,将他包裹其中。
那力量和道源之力很相似,同样的温暖,同样的包容,但更加微弱,更加脆弱,如同风中残烛。
“守护者......”苏白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