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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在剑庐待了五天。

这五天里,陆沉将自己毕生的剑道感悟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苏白。

不是教他招式,不是教他功法,而是教他......怎么“用剑”。

“剑是工具,心才是根本。”陆沉说。

“你已经有了心剑,但你还不知道怎么用心剑去‘做事’。这就像一个拥有神兵利器的婴儿,利器在手,却不知道怎么挥动。”

苏白深以为然。

心剑·归一的力量极其强大,但同时也极其消耗。

他在和陆沉切磋时施展了两次,每一次都消耗了将近三成的灵力和大量心神。

如果在实战中,两次“归一”用完,他就灵力枯竭了。

“所以你需要学会‘节制’。”陆沉说。

“不是每一次出剑都需要用心剑。大多数时候,你只需要用最普通的剑法就够了。心剑是你的底牌,只在最关键的时刻使用。”

“就像您的‘十三剑’?”苏白问。

“对。”陆沉点头。

“十三剑是我的成名绝技,但我一年也用不了几次。因为它的消耗太大了,用了之后我就没有余力应对接下来的战斗。所以大多数时候,我只用最简单的一剑。”

简到极致,一剑足矣。

只有在面对真正的强敌时,才动用最强的底牌。

苏白将这个道理牢牢记在心里。

五天的时间,他的剑道修为又有了显着的提升。

不是“心剑·归一”变得更强了,而是他对“心剑”的掌控更加精细了。

他现在可以用“选择”精确地偏移对手的攻击,偏移的距离从三寸提升到了一尺。

他也可以用“创造”凝聚出更凝练的道之力,虽然量还是很少,但品质比之前高了一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将“心剑”和“空剑”无缝切换。

在不需要用心剑的时候用空剑应对,在关键时刻再切换到心剑,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这种切换的速度和流畅度,是五天前的他完全做不到的。

“你学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快。”陆沉在第五天的傍晚对苏白说。

“如果你再待一个月,我恐怕就没什么能教你的了。”

苏白笑了笑。

“不能待了。”他说,“青云宗那边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陆沉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去吧。”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手,可以来找我。”

苏白朝他拱了拱手。

“一言为定。”

他转身,朝剑庐外走去。

走出竹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站在石屋前,手中握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目送他离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两柄并肩而立的剑。

苏白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他没有走多远。

大约离开剑庐十里左右,怀中的通讯器忽然疯狂震动起来。

苏白取出通讯器,看到上面闪烁着红色的紧急标识。

是清风子发来的消息。

苏白打开消息,只看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青云宗遭袭,宗主重伤昏迷,封印出现裂痕。速归。”

苏白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宗主重伤。封印裂痕。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苏白将通讯器收入怀中,展开流云翼,全速朝青云城的方向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翻滚,但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

更快。

再快一些。

苏白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飞回了青云城。

他几乎没有停歇,灵力耗尽了就用天心石的天地本源之力补充,体力不支了就用九转玄功硬撑。

当他飞到青云城上空的时候,看到的景象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青云城的城墙上多处破损,有些地方甚至塌了一大块,碎石和灰尘散落一地。

城内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忙碌的救援人员,抬着伤员往医馆方向赶。

青云峰的方向,有一道淡淡的黑烟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苏白落在山门前,看到了守在那里的小安。

小安的脸色苍白,左臂上缠着绷带,看到苏白,眼眶立刻红了。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回事?”苏白急切地问,“谁袭击了青云宗?”

小安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昨天夜里,一群黑衣人突然出现在青云峰的背面,直接攻向秘境入口。他们的修为都很高,至少是七级武帝以上,领头的那个人......一掌就把秘境入口的阵法轰碎了。”

苏白的拳头握紧了。

一掌轰碎秘境入口的阵法,那阵法是青云道人布下的,至少需要圣者级别的力量才能破坏。

“宗主呢?”苏白问。

“宗主从闭关中出来迎战,和那个领头的黑衣人打了一场。”小安说。

“宗主赢了,至少表面上赢了。他把那个黑衣人打跑了。但宗主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现在在塔楼里昏迷着,清风长老和明月长老在照顾他。”

苏白的心沉到了谷底。

宗主是三级圣者,能把他打伤的敌人,至少也是同级别的存在。

“封印呢?”苏白问,“封印出了什么问题?”

小安摇头:“我不太清楚,但听清风长老说,封印在战斗中被波及,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不大,但一直在缓慢扩大。”

苏白不再多问,朝塔楼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受伤的弟子。

有的在互相搀扶着走路,有的坐在路边包扎伤口,有的靠在墙上发呆。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呻吟声。

苏白的心越来越沉。

他冲到塔楼前,守卫认出了他,立刻放行。

苏白沿着螺旋形的石阶一路向上,来到了第七层。

房间里,青云子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清风子和明月子守在床边,两人的脸色都很差。

“苏白。”清风子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你回来了。”

“宗主怎么样了?”苏白走到床边,看着青云子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伤得很重。”清风子的声音沙哑。

“他的灵力在维持封印的过程中已经消耗了大半,和那个黑衣人交手时又透支了根基。现在他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也有多处断裂。以我们的能力,只能暂时稳住他的伤势,想要治愈......很难。”

苏白握紧拳头。

“那个黑衣人......是什么来路?”

清风子摇头:“不知道。他蒙着脸,气息被刻意遮掩,我们无法判断他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修为至少是三级圣者,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的攻击中,蕴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力量。”清风子说。

“那种力量不是灵力,不是法则之力,而是一种类似‘道源’的力量。”

苏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类似道源的力量。

和牧云身上的法则波动相似。

和门的碎片相似。

“他是冲着碎片来的。”苏白低声说。

清风子和明月子同时看向他。

“碎片?”清风子问。

苏白犹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青云洞天深处封印着门之碎片的事,告诉了两位长老。

清风子和明月子听完,久久不能言语。

“宗主......一直都知道这件事?”清风子的声音发颤。

“他闭关三千年,就是为了守护碎片。”苏白说。

清风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多了一层水光。

“那个老家伙......”他低声说,“瞒了我们三千年。”

明月子的脸色也很难看。

“封印出现裂痕......”她说,“如果碎片被取走,后果不堪设想。”

苏白点头。

“我们必须尽快修复封印。”他说,“在那个黑衣人回来之前。”

苏白在青云子的床前站了很久,看着宗主苍白的面容,心中既担忧又自责。

如果他没有去天剑宗,如果他在青云宗......

也许结果会不一样。

“别自责了。”清风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也挡不住那个人。三级圣者不是人数能弥补的差距。”

苏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封印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跟我来。”清风子说。

三人离开塔楼,朝青云峰的背面走去。

秘境入口处,原本矗立的石门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半截门框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门框上的阵纹黯淡无光,如同失去了生命。

石门前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裂缝和坑洞,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极其诡异的能量波动。

不是灵力,不是法则之力,而是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冰冷而空洞的力量。

“这就是那个黑衣人留下的力量残余。”清风子指着地面上那些裂缝。

“它在缓慢地侵蚀着周围的阵法结构,如果不尽快清除,整个秘境入口的阵法都会崩溃。”

苏白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着那股残余的力量。

剑魄种子在识海中微微跳动,对那股力量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

那力量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和道源相似但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不是道源。”苏白低声说,“是道源的反面。”

“反面?”清风子不解。

“道源是万物的源头,是‘创造’的力量。”苏白说。

“而这股力量是‘毁灭’的力量。它不是在创造,而是在消解,消解一切法则、一切秩序、一切存在。”

清风子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

“如果这种力量接触到了封印中的碎片......”

“碎片会被消解。”苏白接过话头。

“道源会被毁灭之力吞噬,封印会彻底崩溃,碎片中的力量会失控......”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后果的严重性。

“走。”苏白站起来,“带我去看封印。”

三人穿过破碎的石门,进入了秘境。

青云洞天的灵云比苏白上次来时稀薄了不少,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灰色的虚空。

灵力的浓度在急剧下降。

“灵云在消散。”苏白皱眉,“封印的裂痕影响了整个洞天的灵力结构。”

三人沿着苏白上次走过的路线,一路深入云海,来到了那处被封印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入口,那道手掌印的石门,还在。

但门面上的光芒比上次暗淡了许多。

苏白将手掌按在手掌印上,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空间和他上次来时一样,巨大的石板地面上刻满了阵纹,中央是百丈高的透明石碑。

但石碑上多了一道裂痕。

裂痕不大,只有手指宽,从石碑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

裂痕的边缘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光芒,那是毁灭之力的残留。

石碑的下方,就是封印阵法的核心,一个由无数阵纹交织而成的巨大法阵。

法阵的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碎片,门的碎片。

碎片表面的光芒比苏白上次感应到的暗淡了不少,边缘甚至有一些细微的裂纹。

“碎片在衰弱。”苏白的心沉了下去。

毁灭之力通过石碑的裂痕渗入封印,正在缓慢地侵蚀着碎片的力量。

如果不尽快修复裂痕,碎片中的道源就会被毁灭之力一点一点地消解殆尽。

“怎么修复?”清风子急切地问。

苏白闭上眼,感受着石碑和封印的结构。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道令,握在掌心。

道令的光芒比上次更亮了,它感应到了碎片的危机,正在发出警告般的脉动。

苏白将心神通过道令连接到碎片上,感受着碎片的状态。

碎片的道源力量在不断流失,如同一个被刺穿了的水袋,水在缓慢地渗出。

但碎片的核心还在,道源的本源之力被包裹在最深处,毁灭之力暂时还触及不到。

“裂痕可以修复。”苏白睁开眼,“但不是用灵力或阵法修复,而是用道源修复。”

“道源?”清风子愣了一下,“我们没有道源啊。”

苏白看了看手中的道令,又看了看远处悬浮的碎片。

“我有。”他说。

他走到封印阵法的边缘,盘膝坐下,将道令放在膝上。

“我要尝试用道令连接碎片,引导碎片中的道源之力修复石碑上的裂痕。”苏白说。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确的控制,不能有任何干扰。”

他看向清风子和明月子。

“两位长老,请在外面为我护法。如果那个黑衣人再来,不惜一切代价挡住他。”

清风子和明月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放心。”清风子说,“除非我们死了,否则没有人能踏入这个空间半步。”

两人转身离去,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空间里只剩下苏白一个人。

还有那块正在衰弱的碎片。

苏白闭上眼,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道令上。

道令的光芒越来越亮,与碎片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强。

苏白的心神顺着那条无形的联系延伸,触碰到了碎片的表面。

碎片的道源力量如同一片温暖的海洋,将他的心神包裹其中。

苏白在海洋中“看”到了裂痕的全貌。

不是石碑上的那道裂痕,而是封印阵法深处的裂痕。

裂痕如同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穿过封印的层层阵纹,直达碎片的边缘。

毁灭之力就是通过这条裂痕渗入的。

“必须把这条裂痕堵上。”苏白在心中说。

他调动心神,引导碎片中的道源之力,如同引导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流向裂痕的位置。

道源之力触碰到裂痕的边缘,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是道源和毁灭之力碰撞的声音。

两种力量在裂痕处激烈对抗,道源试图修复裂痕,毁灭之力试图扩大裂痕。

苏白咬紧牙关,加大心神的输出。

道源之力在他的引导下,一点一点地蚕食着裂痕中的毁灭之力,将裂痕缓缓填补。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消耗心神。

苏白感觉到,自己的识海在剧烈震荡,剑魄种子的跳动频率越来越快,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停下了,裂痕就会继续扩大,碎片就会继续衰弱,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到那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苏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神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开始发黑。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时辰的时候,裂痕被彻底填补了。

道源之力将裂痕中的最后一丝毁灭之力清除干净,然后化作一层金色的薄膜,覆盖在裂痕的表面。

如同伤口上结的痂。

封印修复了。

碎片的光芒重新变得明亮起来,道源的力量停止了流失。

整个地下空间的灵力浓度也开始缓慢恢复。

苏白长出一口气,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渐渐恢复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在微微颤抖,指尖发白,灵力几乎消耗殆尽。

“成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的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苏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

灵峰别院的修炼室。

窗外的阳光很暖,照在他的脸上,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白转头,看到历星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

“我昏迷了多久?”苏白的声音沙哑。

“两天。”历星池把粥递给他,“先吃点东西。”

苏白接过粥碗,喝了两口。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甜甜的。

“封印修好了?”苏白问。

“修好了。”历星池说。

“清风长老进去检查过,裂痕已经完全愈合,碎片的状态也恢复了正常。”

苏白松了一口气。

“宗主呢?”

“还在昏迷。”历星池的脸色变得凝重。

“但情况比之前稳定了一些。明月长老在用宗门的秘药为他续命,短时间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苏白点了点头,将粥碗放下。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剑魄种子的状态也正常。

但他的心神消耗过大,识海中还有一些细微的裂纹需要时间修复。

“那个黑衣人......有消息吗?”苏白问。

“没有。”历星池说。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清风长老在青云峰的四周布下了大量的预警阵法,如果他再来,我们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苏白点了点头。

“牧云前辈呢?”他忽然问。

历星池愣了一下。

“牧云?那个灰袍老者?”他说,“他还在城里。封印被攻击的那天晚上,他没有出手,但也没有离开。我让人盯着他,他还是每天去茶馆喝茶看书,没有任何异常。”

苏白沉吟片刻。

“我要去见他。”他说。

“现在?”历星池皱眉,“你刚醒......”

“现在。”苏白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站起来,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

“牧云前辈和碎片有关,和沈墨有关,和门后之物有关。”苏白说。

“如果有人知道那个黑衣人的身份,那一定是他。”

历星池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我陪你去。”

苏白和历星池来到清风茶馆的时候,牧云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

灰色的斗篷,低矮的帽檐,一本“天道杂谈”,一壶清茶。

一切都和苏白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但苏白能感觉到,牧云今天的气息比之前沉了几分。

不是变弱了,而是变沉了。

如同一潭深水,表面看不出任何波澜,但水底暗流涌动。

苏白在牧云对面坐下,历星池站在他身后。

牧云抬起头,看了苏白一眼。

“你看起来很累。”他说。

“修封印修的。”苏白开门见山。

牧云的手微微一顿。

他合上书,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