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苏白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一夜没睡。
三阶武帝的肉身早已不需要睡眠来恢复精力，但心神的消耗却不是境界能弥补的。
昨夜历星池说的那些话——那扇门、那道目光、那个让圣尊道心碎裂的意识——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望海城的轮廓在晨曦中显露出伤痕累累的模样：倒塌的楼宇、临时搭建的帐篷、远处港口停泊的破损战舰。还有西面天际线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疤，横亘在蓝天与大地之间。
门外传来脚步声。
“醒了？”历星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热粥，肩上还背着那柄漆黑长剑，“吃点东西，别跟我说你不需要。该吃吃，该喝喝，这是规矩。”
苏白接过粥碗，没有反驳。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里面放了些不知名的药材，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他一口喝完，把碗放下，站起身。
“走。”
历星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干脆。”
两人走出指挥部的时候，天刚大亮。
海面上金光粼粼，几只海鸟在废墟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远处，有人正在清理倒塌的建筑，有人抱着孩子从临时安置点走出来，有人蹲在自家店铺的废墟前，沉默地翻找着什么。
苏白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炎林那边怎么说？”历星池问。
“他知道。”苏白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他没说昨晚炎林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活着回来。”
历星池也没问。两人一前一后，朝城外走去。
望海城的西门比东门完整得多，守城的士兵看见苏白，先是愣住，然后啪地立正敬礼。
苏白点点头，脚步不停，很快消失在城门外的晨雾里。
昆仑山脉在望海城以西，以他们的速度，全速赶路也要大半日。
苏白没有用流云翼，也没有御空飞行，只是以寻常身法在山林间穿行。
历星池跟在后面，注意到他似乎在刻意节省体力。
“怕进去之后没力气打？”
苏白头也不回：“不是怕。是准备。”
历星池咂了咂嘴，没再说话。他知道少年的性格，说再多也没有用。
日头爬到最高的时候，他们到了昆仑山脉的边缘。
这里的植被已经变得稀疏，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地面上的草叶卷曲发黄，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
“到了。”苏白停下脚步。
前方，死亡谷的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灰白色的浓雾在里面翻涌。
和上次来的时候不同，雾气更浓了，范围也更大了，隐隐能看到雾气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历星池皱着眉，仔细观察了一阵，脸色微变：“裂隙在扩大。”
“我知道。”苏白取出那枚九纹符，银白色的光芒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明亮，“净化塔能挡住外面的雾带，但挡不住裂缝本身的扩散。如果不从根源上堵住，最多半个月，整个昆仑山脉都会被吞没。”
“半个月……”历星池喃喃重复。
苏白没有再说话。他将一缕灵力注入九纹符，符上银光大盛，前方的空间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一道幽暗的裂隙缓缓浮现，里面传来悠远的风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唤。
苏白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