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只有请动太上皇和皇后娘娘,或许还能拦得下这道圣旨!”
吏部尚书的建议,让大殿内的文武百官和孙石瞬间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们心里都清楚,朱雄英的脾气硬得像铁,决定的事情谁劝都没用。可要是真的由着皇帝这么一意孤行,天下的史官和儒生能用笔杆子把朱雄英钉在暴君的耻辱柱上,到时候震怒的太上皇怪罪下来,他们这帮没能尽到规劝之责的臣子,个个都得人头落地!
“走!去请太上皇,去请皇后娘娘!”
“哪怕不合规制,今日为了陛下的万世名誉,我等也要舍命一搏了!”
一时间,六部尚书、六科给事中,连带着孙石,再也顾不得什么朝堂体统,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皇宫内廷的方向赶去。
……
皇宫内苑,重重红墙之下。
大内禁军和侍卫见一众朝廷重臣和锦衣卫指挥使气势汹汹、满脸焦急地直奔后宫而来,顿时紧张地按住了腰间的兵刃。
“诸位大人,此处乃是内廷重地,若无陛下御批宣召,臣等万万不敢放行!”值班的禁卫满头大汗,咬着牙拦在御道前。
“闪开!”
礼部尚书一拂衣袖,声色俱厉地低喝:“本官与诸位尚书有十万火急、关乎大明国本与天子名誉的社稷大事,需立刻面见太上皇和皇后娘娘!若是耽搁了,你区区一个禁卫,担得起这天大的责任吗?”
禁军侍卫被这帮人吓了一跳,又瞧见一旁的孙石也在狂打眼色,当即意识到出了大事,赶忙躬身道:
“诸位大人稍候,臣等这就去仁寿宫与坤宁宫通禀!”
不过片刻功夫。
坤宁宫内,徐妙锦正坐在凤椅上,听着底下女官汇报新币兑换的琐事。
“娘娘,大事不好了!”
一名太监神色慌张跑进了大殿,跪倒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六部尚书、给事中,连带着锦衣卫孙大人,此刻全堵在内廷午门外。他们跪请娘娘出面,说是陛下下达了惊天的荒唐诏令,要毁了我大明万世的体统啊!”
听到这话,徐妙锦秀眉猛地一蹙,外廷的尚书们闹到了后宫,这定是朝局出了颠覆儒礼的大事。
此时若是任由这帮尚书在午门外喧闹,天子威严必将扫地。
她凤眸微凝,当即豁然起身,对着身边的女官果断下旨:
“起驾,去皇爷爷的仁寿宫!”
“本宫倒要看看,陛下到底下了什么圣旨,能让这帮老狐狸,吓成这副模样!”
……
仁寿宫的门前,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朝廷重臣。
六部尚书、大学士、给事中、孙石,全都额头贴地,长跪不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
朱元璋斜睨了这帮文臣一眼,撇了撇嘴,根本懒得搭理他们。
就在这极其诡异的静谧中,院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宣报声:
“皇后娘娘驾到——!”
一袭素雅凤袍的徐妙锦快步迈入院内。
她看了一眼跪满院子的文武百官,神色不变,端庄地走到朱元璋面前,盈盈一拜:
“孙媳妙锦,给皇爷爷请安。”
瞧见大孙媳妇来了,朱元璋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哟,妙锦来了?快起来。你平日里管理后宫忙得不可开交,怎么也有空来咱这老头子的院子里了?”
徐妙锦刚直起身子,身后跪着的文武百官便在吏部尚书的带领下,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冲着徐妙锦叩头行礼:
“微臣……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秋!”
朱元璋看着这满院子的人,再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徐妙锦,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行了,别在这装模作样地拜了!咱倒要问问,今儿个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你们不约而同地集合到咱这仁寿宫,甚至连皇后都给惊动了?”
朱元璋的威严,让他们浑身一哆嗦,谁都不敢说话。
“说!”朱元璋眉头紧皱,语气中已隐隐带了雷霆之怒。
吏部尚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太上皇……陛下,陛下今日在锦衣卫中提审了东瀛罪君源明松,陛下要将这罪君押赴午门明正典刑。这倒也罢了,可陛下竟然下旨……”
“说重点!”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
“陛下旨意……将其死后尸骨,永世埋在应天府城南的泥滩底下,还在上面建造一座公厕,供天下百姓在上面宣泄秽溺之物!让其死后都被人踩在脚下,受尽污秽,永不得超生!”
吏部尚书声音凄厉:“太上皇啊!我大明最重礼仪德化。若是将其千刀万剐,那是天理昭昭;可建公厕、以粪水浇灌一国之君,这等刑罚近乎泼皮无赖,绝非天朝圣主所为!这消息要是明发全国,史官非得在史书上,把陛下写成万世暴虐的昏君啊!”
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的朱元璋,此时彻底僵住了。
他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这一辈子,从起兵抗元到开创大明,死在他手里的人何止百万?剥皮揎草、满门抄斩的酷刑他用过无数,可大孙子这一手……
建个公厕,让人天天往东瀛天皇的骨头上面拉屎拉尿?
他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他大孙子朱雄英的名声与大明的清誉!
“胡闹!这混账小子,简直是太胡闹了!”
朱元璋重重一拍桌子,豁然站起身,气得吹胡子瞪眼,在殿前大步来回踱步,声音在院中炸响:
“这臭小子!平时由着他的性子,灭高丽、平乌斯藏、杀贪官,咱都觉得他杀伐果断,像咱!可他怎么琢磨出这么个作践人的阴损招数?”
“大建公厕?还供天下百姓使用?”
朱元璋急得直跺脚,他怎么能容忍大孙子的清誉受损?
“去!传咱的口谕!给咱把那个不省心的混账东西从城南拖回来!咱今儿个要亲自动手,打他屁股,抽死这个不省心的臭小子!”
朱元璋的暴怒降临,底下的尚书和给事中们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徐妙锦见状,赶忙上前两步,扶住朱元璋的胳膊,一边拍着后背顺气,一边柔声劝解道:
“皇爷爷息怒,小心气坏了龙体。陛下平日里最是看重孝道,也向来是谋定而后动。陛下对那东瀛,确实有种其他人无法理解的深沉恨意,陛下这么做,定然有他的深意。您可千万别急坏了身子。”
听到孙媳妇的劝慰,朱元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好歹是顺了这口气,坐回了藤椅上。但脸上依旧怒气未消,瞪着眼珠子道:
“哼!深意?咱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深意!”
朱元璋一拍大腿,转头对旁边的王喜厉声喝道:
“快!拿着咱的令牌去城南,把那个混账小子给咱带到仁寿宫来!咱和妙锦,就在这等他!咱倒要亲自听听,他能给咱编出个什么理由来!”
“奴婢遵旨!”王喜领了牌子,一溜小跑地冲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