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锦离却忽然低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凉薄，“都来到这种生死不由人、要么生要么死的绝境，你还学不会不怕吗？”
话音落下，她神色骤然一冷，语气直白狠厉，教她最纯粹的末世生存法则，“打得过，就拼死彻底了结对方，斩草除根；打不过，就算拼尽一切，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不得好过。”
说罢她背过手，指尖轻轻撑在身后桌沿，姿态松弛慵懒，淡淡补充，“剩下的，就看你怎么理解这片废土的生存规则。”
何穗凝神将这番话一字不落记在心底。
古时温良恭俭让的礼教思维，让她很难瞬间吃透末世的残酷法则，可裴锦离说得直白通透、句句戳破现实，让她混沌的思绪豁然开朗。
她猛地抬手捶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像是终于寻到了往后的立身之道，抬眸认真追问，“我最怕疼了。”
“那是不是别人若是让我疼，我便也要让他疼，对不对？”
裴锦离歪了歪头，随性颔首，“可以这么理解。”
【恶女系统满脸疑惑：宿主您干嘛手把手教她这些？是看中她的安居乐业系统，打算刻意培养她吗？】
裴锦离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坦然开口，顺势切入正题，“倒是想起，你精通各类农事种植、物资培育，古今农艺无一不晓。”
“有没有想过，在这片废城里试着种地？”
“种、种植？”何穗骤然抬头，迎着透过窗棂洒落的午间柔光，落在裴锦离身上，宛如镀上一层细碎金光。
她死寂许久的眼底瞬间迸发出滚烫的希望光芒，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您是说，在这里、在废城里种菜？”
“嗯。”裴锦离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我可以给你找来各类极易存活、适配废土环境的种子，你放手去试。”
“场地就选居民楼后方那片荒草地。”
死寂麻木的神色彻底从何穗脸上褪去，呆滞的眉眼缓缓绽开纯粹真切的笑容，整个人仿佛瞬间开窍新生。
她猛地站起身，下意识抬手抱拳，又察觉礼数不对，连忙躬身九十度，长发随着动作飞扬而起，郑重又真诚，“谢谢您，裴小姐！”
道谢过后，她满心雀跃，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期待，转身快步跑出了餐厅，一心盼着开荒种地。
【恶女系统愈发摸不透她的心思：宿主，您这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别多问。”裴锦离在心底淡淡吩咐，“废城全域新地图刷新了吗？”
恶女系统瞬间噤声，乖乖闭了嘴，不敢再多言半句。
餐厅彻底安静下来，裴锦离这才将目光落回角落的念念身上。
她素来不喜孩童吵闹，可这个小姑娘周身藏着特殊隐秘的能力，平日看似怯懦乖巧，实则绝不简单，她自然不会真的厌弃。
裴锦离随手抽了一张干净纸巾，缓步朝着角落走去。
念念见她靠近，瞬间吓得浑身紧绷，死死捂住自己的脑袋，小身子缩成一团，带着浓浓的恐惧小声求饶，“别吃我，我不好吃的...”
裴锦离在距她五步的位置稳稳站定，随即缓缓蹲下身，与小小的她平视，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低沉静谧，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念念，你实际年纪多大？”
问话落下，念念的身子明显狠狠一僵。
她慢慢松开捂住脑袋的小手，怯懦地缩着肩膀，眼神飘忽不敢与裴锦离对视，嗓音细若蚊蚋，“我、我七岁。”
“七岁？”
裴锦离指尖慢悠悠折着手中的纸巾，将绵软的纸张叠成小巧的纸兔，垂眸的瞬间，语气又冷了几分。
无形的低压无声笼罩周身，哪怕隔着安全距离，也让念念浑身冰冷、寒意刺骨。
小女孩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入无数阴冷嗜血的画面，那是她感知到的、源自裴锦离心底的杀伐与狠戾，是无声的警告与震慑。
泪水再度不受控制地蓄满眼眶，念念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任由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细碎的抽泣卡在喉咙里，憋得浑身发颤。
极致的恐惧压迫之下，她终于撑不住，颤抖着吐出真相，“三、三十年...”
目的达成。
“乖。”裴锦离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折好的干净纸兔递到念念面前，语气平淡直白，开门见山抛出交易，“我要陈老房间抽屉里的那颗眼球，念念能帮我拿到吗？”
念念骤然抬眼，心底五味杂陈。
她瞬间明白，对方方才层层施压、刻意威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逼她妥协，让她去偷陈望山的东西。
她垂眸思索片刻，迅速权衡利弊，压下心底怯懦，小声开口，开出自己的条件，“我、我要一百颗大白兔奶糖，和昨天那种一样的。”
“可以。”裴锦离嗤笑一声，直起身，随手将纸兔丢到她怀里，“一百颗糖，足够你在这废土里安稳活上几年。”
她眼神骤然一沉，淡淡反问，“前提是，你能做到吗？”
念念攥紧怀里的纸兔与怀中的布娃娃，眼底怯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孩童身躯全然不符的通透与冷静。
她在落安数年，最擅长的就是扮演乖巧怯懦的孩童，靠着虚假的读心鉴定能力立足，凭着弱小的身份博取所有人的同情与包容，游走在各个安全点之间，苟活至今。
世人皆怜她年幼弱小，唯独眼前这个女人，不怜她的身份、不惧她的隐秘能力，只看她的价值。
无用，便会被舍弃。
一念至此，念念彻底下定决心。
与其继续伪装卑微苟活，不如用尽最后一点价值，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抬眸直视裴锦离，褪去所有软糯怯懦，语气郑重又笃定，“一手交糖，一手交货。”
裴锦离看着她瞬间转变的神态，眼底笑意更深，从容应声，“今晚晚餐过后，我会让人稳住陈望山，让他沉睡二十四小时。”
“我要在武凛、周野归队之前，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念念紧了紧怀中的布偶，重重点头，“好，你等我。”
话音落罢，她转身径直离开餐厅，步伐沉稳，再无半分孩童的怯懦拘谨。
裴锦离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嘲弄笑意。
【恶女系统忍不住吐槽：宿主，您明明自己随手就能拿到，偏偏绕这么大一圈，让一个小孩子去偷，真是煞费苦心。】
裴锦离抬步向着居民楼后方走去，心底声音清冷通透，“落安一旦覆灭，她会立刻换下一个安全点，继续披着七岁孩童的皮囊博取同情、依附他人存活。”
“低位废土格局迟早崩塌，我们，总会再见面的。”
【恶女系统追问：那您真的打算给她一百颗大白兔奶糖？】
裴锦离神色散漫，语气毫不在意，“就当做慈善，这点东西，我还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