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之地入口前的空地上，其实聚集了众多大大小小的宗门，但众人的目光聚焦的，还是那两个宗门。
他们一个是被修仙界公认的第一宗门明重门，另一个是十几年前开始扬名四海的新秀，叫穹苍宗。自从穹苍宗多次抢走本该拜师明重门的弟子，在外人眼里，这两个宗门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但实际上，这还是柳落临第一次见到穹苍宗的大师兄，林斩。
能见到他不意外，毕竟龙神传承谁都想拿。让他们意外的是，程惠安站在林斩的身边，还没穿统一的明月峰校服。
“程惠安，你为什么在这里？”柳落临问。
“程惠安……她果然还是找到林斩了。”程须欢的眼神冷下来。
灵清宗在柳落临的冷处理下并没有什么名气，大家也不知道程须欢和两边的联系。因此程须欢他们过来以后，自然加入围观群众的行列，但是显然，程须欢对这件事情的了解程度比其他群众更多。
程惠安笑得甜美，娇滴滴地说：“大师兄，我请示过羽冬长老了，是他批准我出来历练的。我路上被林斩哥哥救了下来，就跟着林斩哥哥历练啦。”
沈观澜好奇道：“为什么是羽冬长老不是你师父批准？哪怕你师父不管你，你的直系大师兄也下了命令，让你在明月峰好好练剑，你怎么会想到出来一个人历练的？”
郭云霞嘟囔道：“又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在她旁边听见这句话的沈观澜只能心虚地微笑，眼神悄悄转到另一边，正好看到了在旁边围观的程须欢他们。
正要打招呼，林斩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行动。
只见林斩抬手猛地揽住程惠安的细腰，让她靠着自己，非常自满和得意：“你这个当师兄的不愿意带她出来历练，她转头找一个愿意带她的师兄也很正常吧？自己没本事留住她，就不要怪她不跟着你。”
嗯……林斩在原剧情里和现在都一个样，发言蠢到让人无语。原剧情里是程须欢和他吵，两个人你来我往，和学龄前儿童吵架没什么区别。
柳落临才没那么幼稚，刚才和程须欢吵的那一架已经是他被气上头的结果了。
“程惠安，这次你很不乖。”柳落临看着程惠安说，“你现在要跟着穹苍宗还是回明重门？”
一句不乖，立刻唤回程惠安打杂练剑的痛苦记忆，她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窝在林斩的怀里，小声地说：“我想跟着林斩哥哥。”
林斩收紧揽着她的手臂，向着对面扬眉挑衅，又低头含情脉脉地和她对视，就差一口亲上去了。
郭云霞被她恶心的够呛，皱着眉抬手指她，咬牙切齿地警告道：“程惠安！你别忘了自己是谁！也别在这里矫揉造作。”
怎么说呢，吵架这个事情就是谁着急谁就输了，现在的情形就是最经典的明明自己占理，却看起来像无能狂怒。
果然，看到她生气，程惠安和林斩更加来劲。这样下去损失的是明重门的名声，毕竟是他们的弟子给人家伏低做小。
柳落临拿着剑鞘抬手，一个小小的动作让郭云霞从怒火中脱离出来，虽然还在生气，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柳落临垂眼打量他们两个人，语气没有起伏地说：“既然一直不乖，那么，我也不会再管你了，记到主峰拿回命牌，还回你的弟子服和内门弟子令。”
“太好了！”郭云霞高兴地比林斩还早，开心地提议，“大师兄，她的所有武功都是你教的，应该也把她的武功废了才行吧。”
程惠安没有因为可以离开明重门而开心，反倒是因为要被废武功而惊恐。更加努力地缩在林斩怀里，渴望他的保护。
柳落临摇头说：“她没有学什么不可外传的秘法，将宗门发放的信物交还就好，明重门对弟子的要求并不严苛，想清楚了离开就是。”
事情就这样拍板定论，郭云霞开开心心地向程惠安要回了有关明重门身份的东西，拿回去给柳落临看。
“咔嚓。”
玉牌碎裂的声音响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写有“程惠安”三个字的玉牌碎片掉落在地，向众人宣告着她已经不属于明重门。
柳落临收回手，让郭云霞收起那套衣服，转身看着龙宫的长老说：“我们的事情解决完了，现在可以开启试炼之地了。”
“好、好。”红发的龙宫长老赶紧答应，抬手招呼另外两个长老一起，用自己的血脉，共同激活这千年一次的试炼之地。
巨大的圆形入口慢慢亮起，中间的石板突然变得波光粼粼，在一个看不见的大手操控中，水波慢慢向内收拢，形成一个完整的旋涡。
这个竖起来的旋涡仿佛一张大嘴，想要把所有人吸收进去，在空地上的人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离入口越近，吸力越大。
“走吧。”柳落临扭头确认，心想接下来可能有缘才能再见了。
其中一个师弟脸色惨白，得靠身旁的同门抓着他才没直接起飞。眼看着他实在是撑不住，只能向柳落临提出：“大师兄，我可能没法和你们一起进去了……”
柳落临点头说：“没事，龙傲天，把他送上岸。这个给你们，注意安全。”他抬手一人给了一个防御阵法，化神期及以下的伤害打不破这个防御阵法，化神期以上也能挡下致命一击。
他给的大方，其他人也看得羡慕。
郭云霞及时观察到不远处程惠安的表情，灵机一动，对柳落临说：“大师兄，我们也想要。”
柳落临一想也对，待会儿进去都是单打独斗，给他们多一层防护更安全。反正柳落临手上的防御阵法很多，干脆一人发一个，沈观澜都分到了一个。
程须欢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攀比心，特意拿出自己炼的一大堆丹药，猛地堆到两位师兄怀里，还拿了几瓶给沈观澜，借口是“这位师兄看着好看，也等你一点吧”。
不得不说，这一手既让一堆人开始认识她，也让不少宗门里掌握了资源的人开始分发攀比。不知道的人看见这一幕，还以为修仙界是这么热心互助的地方。
让柳落临有点憋不住笑的地方在于，穹苍宗作为新秀宗门，没有足够的底蕴，而他们来的人里剑修居多，手头也没有资源。
穹苍宗的弟子分不到东西，已经足够羡慕他们了，其中的程惠安才是最痛苦的，因为她本可以拥有那些东西。
她在林斩怀里，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楚楚可怜地看着柳落临的方向，可惜柳落临头都没回，直接进了旋涡。
穿过旋涡后，柳落临感到一阵失重感，稳定好身体后，他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汪洋的上空，正在和水面越来越近。
眼看着要接触到水面，临翡剑出鞘，带着柳落临稳稳飞起，堪堪停在水面之上三尺距离。还没等柳落临松一口气，刚才还平静无波的汪洋突然无风起浪，浪尖正正好冲着柳落临而来。
柳落临御剑避开，感觉被这样追杀也不是个事，干脆提剑反击。
在他的明月剑法用出来的那一瞬间，这片汪洋彻底活了过来，铺天盖地的水冲过来，每一击都带着技巧，仿佛看穿了柳落临的所有动作。
打着打着，柳落临越来越感到熟悉，等一击水泡打在柳落临凝结出的冰盾上，直接把他的冰盾完全炸开，这股熟悉感终于有了解释。
“你什么时候把我的技能学到手的？”
刚才那一下柳落临可太了解了，曾经无数次，他都站在攻击者的角度用出这一击，此时他终于也体会了一遍被攻击者的感觉。
刚才海水用的是明月剑法的第七式·冷月葬花。
海水不会回话，只是继续进攻。柳落临意识到它的每一步都在抄袭自己，自然也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破绽，与之相对的是，它也知道怎么利用这些破绽。
自己和“自己”打起来是没有结果的，唯一的破解方法，只有做到复制体做不到的事情，那就是突破自己。
柳落临拿出一个防御阵法，结成六棱柱的结界把自己框起来。想要复盘一下，思考从什么方向突破。
当他放弃抵抗缓缓落到水面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沉下去。
因为柳落临没什么动作了，水面上攻击他的部分也慢慢变少，只有两条水柱在他旁边来回晃悠。
它还凝结出一个水做的人影，站在柳落临的结界外面不停挑衅。明明没有五官，但那个动作看起来就很让人火大。
柳落临笑了一下说：“虽然挑衅对我的效果没有特别大，但是的确让我没法轻易地放过你。”
他刚刚对比了一下原剧情，发现这一关有两个解决办法，第一就是突破自己，打败这个自己的复制体。另一个则是完全的接纳海洋，或者说完全躺平，当自己彻底放松的时候，复制你的海洋当然也会放松。
程须欢用的就是后者，她还通过小彩这个唯一的bug，将消息传给了同样处于其他异空间的师兄们，帮助他们通过。
其他人则都是努力战胜自己，或者打到彻底力竭，才误打误撞通过。
柳落临本来也想躺平一下迅速通关，但这两条还在活动的水柱就已经表明了，柳落临根本没有彻底平静下来。
“算啦，躺平也不是我的人设，那就打吧。”
清流影和明月剑法搭配，同修为甚至境界更高的人都有可能被他绕晕，这片海洋却完全跟上了他的步伐，每一击的碰撞都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
不知道打了多久，柳落临连不太熟练的明月剑法第十一式·月坠南楼都用出来了，依旧没有效果。
要知道，月坠南楼几乎是拼命的招式，打出这一击后，柳落临的灵气都快耗尽了，海水凝结出的那个人还在挑衅。
“明月剑法、第十二式，万里、共明月……”
一个声音在柳落临的脑海深处回荡，听起来是一个中气十足的青中年男人，带着年轻人的冲劲，又有历经世事的沉稳。
“万剑归一、月相之意，剑、既明月，出、则圆满……”
听起来像是在念明月剑法第十二式的口诀，这次柳落临却没有看到演示招式的影像。
紧接着，一个优雅女人的声音代替了男人，带着一种神秘的空灵感：“我～既明月～”
柳落临觉得奇怪，举起手上的临翡剑问道：“什么意思？剑是明月，我也是明月？到底谁是明月啊？”
临翡剑发出一点点嗡鸣，柳落临奇迹般地看懂了它的意思：对！
柳落临：？
“你也当谜语人？”
师父不在，没人能给他当中译中翻译，柳落临只好原地坐下，自己悟道。
第十二式叫万里共明月，但是临翡不给影像示范。所以这玩意儿肯定是抽象的，演示不出来的。
以前学剑的时候，都只有影像，没有声音，所以这几句话里的内容，就是在描述万里共明月。
柳落临打开防御阵法，坐在里面复述刚才听到的内容：“万剑归一，月相之意。剑既明月，出则圆满。”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复述了十几遍，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柳落临干脆提剑起身，一套连招打在复制体身上，没有技巧和思考，纯粹在发泄。
酣畅淋漓地打空自己的灵气，海面上已经出现了一大块坑坑洼洼的冰岛。柳落临吞了一颗补灵丹，开启防御阵法等待灵气恢复，终于有心情重新想那串口诀。
“月相之意到底是什么？出剑既圆满又是什么？我是不是应该看一眼月相才知道啊？但是这里面艳阳高照的，哪来的月亮？”
临翡剑发出嗡鸣，柳落临低头看它，这才注意到翡翠色的剑盘正中间雕刻着一枚月亮花纹。
以前它只是一个刻纹，并不明显，此刻被冰蓝色的灵气慢慢填充，从残月变成弯月，又从半月变成满月，如此反复。
“……你是说，你就是月亮？”
临翡剑又抖两下，不知道为何，柳落临总觉得它在说不是。
“额……刚才有个女人的声音，所以你是想说，我也是月亮？”
临翡嗡鸣两声，这个意思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