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食用来做干粮,缴获的钱财用来做冬天的棉衣,在杜家振坚持下,单鹏咬了咬牙,让团里大司务买了三头大肥猪,让战士们美美吃了一顿。
这次反扫荡作战,每一名战士都值得犒劳,但吃肉已经成了奢侈,无风不由冲单鹏龇牙:“没了五哥,咱们团就这么拮据了,你怎么当的家?”
单鹏很委屈,他也想让战士们吃饱吃好,回到之前独立大队的日子。但现在情况是,不仅王五牺牲了,少了进项,还有队伍的扩编,加上新招的兵,兵力已超过一千。
人头多了,只能精打细算。单鹏一脸不快,向无风发起了反击:“如果你觉得我分管后勤不行,那就交给杜副团长。”
很显然,单鹏赢了,无风赶紧摆手:“别,千万别,让老杜管钱,上一顿吃肉,下一顿全团都喝凉水,还是你管吧,你管后勤,全团放心。”
单鹏哼了一声,冲无风说道:“缴获怎么办?团里齐参谋催好几次了,这事我可扛不住。”
无风大喇喇地挥手:“没事,交给我,多余的枪,该交就交,马刀,就交一百把。”
单鹏一脸无奈:“我看你到时怎么给司令员说。”
无风呵呵笑道:“只要你别当叛徒就行。”
特务团缴获,大半上交给支队。这是不成文的规定,也已形成了习惯。两天后,无风和单鹏带着上交的缴获,赶到了云山。
胜利的喜悦,仍在空气里飘荡,开会之前,就连严谨的参谋长张祖天也喜笑颜开,冲着四位团长说道:“咱宋淮支队啥时候喝酒吃肉,就是鬼子扫荡的时候!”
丁宏河当团长不久,还带着拘谨,没有说话。吴德奎和江月明先开始了一唱一和:
“我说参座啊,武器弹药是缴获了不少,可没钱啊。”
“是的哦,就要过冬了,不能让战士们露着腚吧?”
无风又过来凑热闹:“还说呢,至少你们缴获的装备自己用吧,特务团呢?”
张祖天知道这三位是故意的,不温不火,还故意刺激无风:“这话你敢当着司令员的面说么?”
无风甩了甩头:“有啥不敢的?”
总结会开始,司令部的石头房子,坐着陆文亭、张祖天、吉咏正,还有四位团长,四位团政委。无风果真发了牢骚,表达了不满:“司令员,战士们都喜欢马刀,缴获一百五十把,却要上交一百,这样下去,战士们肯定有意见了。”
听了无风牢骚,三位团长都不说话。马刀没有他们的份,司令员要组建骑兵大队,也就是骑兵团,马刀自然也就留给支队。
李晓东和另外两位政委也没说话,他面无表情,低头整理着司令员刚才的讲话。其实他心里在笑。
伏击鬼子骑兵时,他没在场,但他亲眼见过大车上的马刀,不算被战士们偷摸顺走的,至少两百把。算上被战士们顺走的,他听张胜说了,至少缴获两百三十把马刀。
无风打了埋伏,但这是无风和司令员之间的“战斗”,他肯定不能多言。
陆文亭拍了桌子:“我说你这个和尚,自己发了财,就忘了劳苦大众?典型的本位主义,吉主任,给他记上一笔!”
虽然表情严肃,措辞严厉,并有雷霆万钧之势,但都知道,司令员不是真心批评。而且,不到五分钟,陆文亭又不吝言辞,狠狠表扬了特务团,尤其奇袭飞机场,打得好,打得妙,打的熊井哇哇叫。
无风却没有笑脸,反而低下了头。
司令员批评他的时候,他还挺直脖子昂着头,把批评当表扬。吉咏正看到无风模样,也不由微微笑着,没有动笔,而是低头卷旱烟。
但司令员真正表扬的时候,无风却一脸伤心。无风的举动,李晓东心里和单鹏一样明白,无风是在为牺牲在飞机场的战士而伤心。
战后点名,一共四十八名战士留在了飞机场。他们都牺牲了,连尸体都没抢运出来。
从睢杞撤退,经过宋梁城北侧,也就是汤家镇附近时,无风下了马,点上了三根烟,冲着机场方向,脱帽默哀。
回到蟠龙山,无风还专门请求吉咏正,一定打听到牺牲战士埋在什么地方,有机会再去祭奠,并告知英灵,特务团已经回家,他们也可以回家了。
但这就是战争,牺牲是必然的,包括隐蔽战线的同志们,也同样随时准备牺牲。
无风就是心疼那些牺牲的战士,所以压根不在乎表扬,能杀鬼子就是最大的奖励,最大的勋章,可以为牺牲同志报仇。所以,无风对陆文亭此后的话,也压根没放在心上。
陆文亭说,对于特务团奇袭飞机场,我们只做内部表扬,不对外宣传。
为什么?吴德奎、江月明、丁宏河已非常惊讶,李晓东等三位政委更是差点掉了下巴。
特务团偷袭敌人飞机场,炸毁五架飞机,还缴获将近两个伪军团装备,消灭两百多头鬼子,怎么只做内部表扬?
单鹏也觉得蹊跷,奇袭机场,绝对算得上一场经典战例,怎么不宣传呢?
除了无风,所有人愣愣地看着陆文亭。
的确,这是多大的胜利,又是多大的功劳,对敌人又是多么沉重打击,对宋淮支队乃至兄弟部队的士气是多大的提升,怎么就不让宣传呢?至少让国军们看看,宋淮支队是怎样与鬼子周旋,怎样与鬼子浴血奋战。
可就这么闷着头,不宣传,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不好做干部战士思想工作。
但不宣扬,不宣传,不只是司令部意见,军部也是这个意思。反扫荡战斗结束,军部只是对外宣告,宋淮支队没有被鬼子消灭,仍屹立在宋淮地区,坚持对敌斗争。轻描淡写,对消灭敌人数量,缴获装备物资,只字不提。
李晓东再也忍不住,站了起来:“司令员,到底是为什么?”
说起原因,陆文亭轻松地笑道:“我们八路军、新四军打的好,有人眼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