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新码头的“秦氏大力神”吊杆如同给臃肿迟缓的漕运系统打了一剂强心针,效率肉眼可见地飙升。原本堵在河道里望眼欲穿的漕船,如今在疏浚后的河道和高效装卸的双重加持下,终于开始成规模、成建制地向着长安方向蠕动。
第一批满载粮食的船队抵达长安渭水码头时,几乎引发了全城轰动。翘首以盼的粮商、心中惶惶的市民、以及压力山大的京兆府官员,全都涌到了码头。当看到那沉甸甸的麻袋如同被施了法术般,被新安装的吊杆(长安这边也紧急仿制了几台)轻松卸下,又迅速被运往各大粮栈和常平仓时,所有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一半。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传遍长安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漕船到了!好多粮船!”
“东西两市的粮铺今天都开门了,价钱好像没再涨!”
“秦大人真是活神仙啊!又是疏河道又是弄吊杆,这粮食可算运进来了!”
东西两市的粮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托住,停止了之前那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攀升势头,并且开始小幅回落。虽然比起漕运堵塞前还是高了一些,但已经回到了一个能让大多数人勉强接受的水平。市场上那种恐慌性抢购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看着户部呈上来的最新粮价简报,紧锁了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放下简报,对侍立在一旁的房玄龄、长孙无忌等重臣笑道:“这个秦风,果然没让朕失望。原以为他擅长的是奇巧基建,没想到这经济民生之道,他也颇有手段。漕运堵塞这等棘手之事,竟被他用这等……嗯,别开生面的方式给化解了。”
房玄龄捋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赏:“陛下,秦少监此次确有大功。不仅迅速疏通河道,更革新码头装卸之法,从根本上提升了漕运效率。此乃长治久安之策,非一时权宜可比。”
长孙无忌也微微颔首,虽然神色依旧平静,但语气中也少了几分以往的审视,多了几分认可:“秦风此子,行事虽常出人意料,但每每能切中要害,解决实际问题。此次平抑粮价,安抚民心,功不可没。看来,陛下破格任用,确有识人之明。”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秦风,也捧了皇帝。
李世民闻言,龙颜大悦。他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沉吟道:“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此乃朝廷法度。秦风此次立下大功,诸卿以为,当如何封赏?”
几位重臣互相看了看,心里都明白,秦风这功劳,可不是寻常的修条路、造个新奇玩意儿能比的。这是实打实地稳住了关中的经济命脉,安抚了可能动摇的民心,说是挽狂澜于既倒也不为过。但秦风升官速度已经够快了,年纪轻轻已是将作监少监,爵位也有了,再升,恐怕……
房玄龄谨慎开口:“陛下,秦少监之功,确应重赏。然其年资尚浅,官职爵位不宜再骤升,以免引人非议,亦不利于其长远发展。臣以为,不若在财帛、荣誉上多加赏赐,并明确其权责,使其能更安心为朝廷效力。”
长孙无忌也表示赞同:“房相所言甚是。可厚赐金银绢帛,以示皇恩。同时,或可将其‘漕运协理’之职进一步做实,赋予其在漕运革新事宜上更大的专断之权。”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也有此意。秦风是个干实事的人,给他更大的舞台和更明确的授权,比虚高的官职更有用。“善。便依二卿所言。传朕旨意,赏秦风黄金千两,绢帛五百匹,准其‘漕运协理’之权,凡涉及漕运疏浚、码头改良、船只革新等一应事宜,可先行后奏,相关各部须全力配合!”
这道旨意,看似没有提升秦风的品级,但那“先行后奏”和“各部配合”的权力,却是实实在在的重磅炸弹。这意味着,在漕运改革这个领域,秦风拥有了近乎钦差大臣般的权威!
**“建设集团”内部的庆功与“分赃”**
圣旨和赏赐送到秦风在汴州的临时驻地时,“建设集团”内部顿时一片欢腾。
王大锤看着那黄澄澄的金子和光鲜亮丽的绢帛,眼睛都直了,搓着手嘿嘿傻笑:“嘿嘿,老板,发财了发财了!这么多金子,能打多少滑轮啊!能买多少好木料啊!”
莫小贝则对那匹颜色鲜亮的锦缎产生了浓厚兴趣,拿起一匹就在身上比划:“这料子不错!够滑!老子要做件新战袍!背后就绣个‘漕运天下第一’!”
刘主事则是老怀大慰,看着圣旨上那“先行后奏”四个字,激动得胡子直抖:“陛下信重!此乃殊恩啊!秦大人,切莫辜负圣望,定要兢兢业业,将这漕运之事,办得妥妥当当!”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起草《漕运协理行使“先行后奏”权注意事项及风险规避手册》了。
秦风看着这群活宝下属,也是心情舒畅。他大手一挥:“兄弟们这段时间都辛苦了!这些赏赐,人人有份!王部长,工程部的弟兄们出力最多,多分一份!莫教头,你们维持秩序也有功,也少不了!刘顾问,您老劳心劳力,这份是您的!”
他当场就把金银绢帛给分配了下去,公平合理,皆大欢喜。工程部的工匠们捧着分到的赏钱,激动得热泪盈眶,跟着秦老板干,不光有前途,更有“钱途”啊!
莫小贝拿到自己那份,立刻嚷嚷着要去找汴州最好的裁缝,把她的“漕运战袍”梦想付诸实践。王大锤则开始盘算着用这笔钱去招募更多熟练工匠,扩大生产规模,以满足那雪片般的吊杆订单。
一时间,驻地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欢乐的气氛很快就被一个“甜蜜的烦恼”打破了——那源源不断的吊杆订单。
王大锤抱着一摞厚厚的订单文书,愁眉苦脸地找到秦风:“老板,这……这订单也太多了!俺就是把兄弟们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也干不完啊!你看,扬州的、洛阳的、幽州的……还有咱们长安自家码头的!都催得急!”
秦风看着那摞足以当砖头使的订单,也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他低估了这个时代对于提升效率的渴望程度。这“秦氏起重吊杆”简直就是降维打击,需求爆发是必然的。
“光靠我们手工作坊式的生产,肯定不行。”秦风沉吟道,“我们必须改变生产方式。”
“咋改变?”王大锤眼巴巴地问。
“标准化!流水线!”秦风眼中再次闪烁起知识的光芒,“我们把吊杆拆分成几个核心部件:支架、吊臂、绞盘、滑轮组、绳索。每个部件设立单独的生产小组,按照统一的标准图纸进行加工。最后再进行总装。这样,不同工种的工匠可以同时作业,互不干扰,效率能提升数倍!”
王大锤听得似懂非懂,但“效率提升数倍”这几个字他听懂了,顿时眼睛一亮:“老板,你的意思是,像……像搭积木一样?各做各的,最后拼起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秦风赞许道,“而且,标准化的部件坏了也容易更换维修。”
“妙啊!”王大锤一拍大腿,“俺怎么就没想到呢!好,俺这就去把工坊改组!分木工组、铁工组、滑轮组、装配组!”
说干就干,王大锤立刻雷厉风行地开始对汴州的临时工坊进行改组。他把工匠们按照特长分成了不同的小组,指定了小组长,分发了标准图纸,明确了每日的生产任务。
起初,习惯了独立完成一件作品的老工匠们非常不适应。木工觉得自己打的榫卯天下第一,看不惯铁匠打的铁件“粗糙”;铁匠觉得木工做的结构“不够力”;负责组装的人更是头大,经常发现部件之间尺寸对不上,需要返工。
工坊里一度怨声载道,鸡飞狗跳。
“你这木头刨得不行!尺寸差了半分!让俺的铁箍怎么套?”
“放屁!老子干木匠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刨直!肯定是你那铁箍打歪了!”
“都别吵了!这滑轮装上去怎么卡住了?是不是你们穿绳又穿错了?”
王大锤不得不像个救火队长一样,在各个小组之间来回奔波,调解纠纷,统一标准。他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反复强调:“标准!按图纸来!都按老板的标准图纸来!谁再自作主张,扣他工钱!”
在经历了初期的混乱和磨合后,这种“流水线”作业模式的优势开始逐渐显现。工匠们在自己的领域越来越熟练,生产效率稳步提升。虽然还远达不到现代工业的水平,但比起之前一件一件打造的方式,速度已经快了不止一倍。
看着工坊里逐渐变得有序而高效的生产场景,王大锤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而满足的笑容。他仿佛看到,无数台“秦氏大力神”正在这条初步成型的流水线上诞生,即将奔赴全国各地,去改变更多码头的面貌。
而秦风,则在规划着更长远的事情。漕运畅通只是第一步,如何利用这重新活跃起来的经济命脉,为大唐带来更多的财富和发展,才是他接下来要考虑的重点。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广阔的商贸和产业布局。
关中粮价的平稳,标志着这次漕运危机被成功化解。秦风的名字,再次在长安朝野和民间被频频提起,只不过这一次,除了“诗才”、“巧匠”之外,更多了一个“能吏”的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