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浸骨般清凉，白莯媱半点迟疑也无，当即纵身一跃，哗啦一声扎入碧波之中。
岸畔的陈云凯吓得魂都飞了，踉跄扑到水边，失声惊呼：“姐姐！”
冰凉潭水没过肩头，白莯媱从潭水中探出整张脸，乌黑发缕湿淋淋贴在颊边，唇角还携着几分淡然笑意，声音清泠透过水波传来：
“云凯，放心，我不会寻短见，这世间万般光景，活着才能一一领略，再好不过。”
话音落，她轻轻眨了眨眼，不等陈云凯劝阻，身子微微一沉，再次安静沉入幽深潭底，只留一圈圈细碎涟漪，在水面缓缓荡开。
方才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去，陈云凯静静立在潭边，目光牢牢锁着水面缓缓漾开的波纹。
方才姐姐浮出水面说话时，眉眼间郁结的愁绪散了大半，瞧着确实轻快不少。
姐姐这般舒心，既是她乐意，自己便不多阻拦，顺着她便是。
半步不肯挪开潭岸，有他守在此处，时时刻刻盯着潭中动静，无论水下发生什么，他都能第一时间上前，断然不会让姐姐有半分凶险。
白莯媱踩着浅石，半截身子浸在凉水里，双手轮番往半空撩水，噼里啪啦的水花漫天洒落。
见岸上陈云凯紧盯自己，她故意掬起一大捧清水，扬手朝陈云凯的方向泼去，唇角漾起狡黠笑意：
“云凯，这儿是个好地方！”
脚下轻轻一蹬，整个人往后浮躺，双手轻划水面稳住身形，目光望着头顶枝叶交错的天光。
抬手捞起一捧潭水，轻轻扬向空中，细碎水珠坠落，时而屈膝蹬水，身子缓缓漂出数尺，垂落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墨绸随波浮动；
波光层层叠叠晃在水面，白莯媱掬起清水轻扬，清脆笑声顺着风飘上岸。
陈云凯看得柔和了眉眼，戏水的欢喜原是不分年岁。
姐姐平日里绷得太紧，唯有这般浸在凉潭里，能彻底放下心中烦忧，露出这般纯粹无忧的模样。
白莯媱斜倚潭中青石，原本只是百无聊赖拨弄粼粼碎波排解心头烦绪，随意往下一探，无意间擦过潭底一块宽硕平整的巨石。
粗粝的触感顺着指腹传来，一层暗红细碎粉末被水流轻轻冲散，底下藏着大片深浅交错的翠绿色纹路，斑驳晕染在石身，绝非山间随处可见的青苔苔迹。
她心头骤然一滞，眉眼间漫开几分探究，当即俯身，双手拢起一捧潭底细沙。
细白泥沙间杂着细碎赭红色土末，牢牢黏在指缝，几番掬水冲洗都难以褪尽，沉甸甸的坠在掌心，触感异于寻常河沙。
心中疑窦更甚，她索性敛住气息，轻身潜向潭边临水崖壁。
水下岩层碎裂疏松，纵横缝隙里嵌着一块块乌黑泛着冷亮光泽的碎石，她随手掰下一块攥在手心掂量，重量远超普通山石，入手沉实。
浮上半截身子抬眼环望整片坡地，才察觉异样：
这半面山岗林木稀疏低矮，唯独遍地疯长着紫茎窄叶的野草，放眼望去一片紫茫茫，和别处浓荫葱郁的山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