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从排涝泵控制箱前退开时,屏蔽箱已经扣上了第一道锁。
“灰色跳线单独封。”她把手套上的水渍甩掉,盯着省里工程师拍完最后一组照片,“标签、端子位置、控制箱外盖螺丝痕迹,都要和b7柜分开编号,别混在一个证物包里。”
工程师点头:“明白。b7主承接口一组,排涝泵备份链一组。”
小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叶姐,sh-lk-bak这个标签和b7路由器证书链里的备用标识能对上。它不是临时乱接,是盛衡预设的备份路径。”
叶秋看向镜头:“截图留存,别急着写结论。”
林风站在龙口设备层入口处,听完这句,转身对谭建民说道:“龙口现场先稳住,但白鹤滩证据必须现在补齐。孟庆良供述已经到位,何景涛接盒现场也有,差的是设备间原始异常和非法握手日志。”
谭建民脸色一紧:“现在回白鹤滩?”
“不是公开回。”林风把证物清单递给他,“以设备安全核查名义,由省里技术员进入设备间。叶秋带队,老钱留龙口看b7和曾立平。白鹤滩所有站内人员继续分开管控,别让郭伟、许承互相通气。”
老钱皱眉:“我不跟你们去?”
“你守龙口。”林风看了他一眼,“水鬼、停车棚那个人、曾立平都在这边。盛衡如果还想清尾巴,龙口是他们第一选择。”
老钱骂了一声,还是点头:“行。谁敢摸b7柜,我把他手拧下来。”
曾立平坐在桌边,刚写完第三页供述,听见这话,笔尖停了一下。
叶秋走过去,把他的供述纸抽走一页看了看:“继续写。沈明策发技术指令的时间写清楚,别写‘大概’。”
曾立平声音发哑:“我记得是培训后第三天晚上,他用孟总办账号转了一份参数表,标题叫‘龙承适配’。”
小马立刻接上:“我在你手机备份里找到了同名缩略文件,已经镜像。你继续写,别改口。”
曾立平脸色发白,低头继续落笔。
半小时后,白鹤滩二级站设备间外,叶秋带着两名省里工程师和专班人员进入封控区。
设备间门口贴着临时封条,门禁读卡器旁有一处被擦过的痕迹。叶秋先让人拍照,再让站长用备用管理权限开门,整个过程全程录像。
站长额头冒汗,低声问:“叶同志,孟庆良到底干了什么?”
叶秋没有给他解释:“你只负责确认门禁权限和设备间状态。其他问题,等正式询问。”
门开后,一股电气柜长期运行的热味扑出来。二号巡检终端旁边的北侧柜被临时警戒带围住,柜门缝隙处还有一点黑胶残留。
工程师蹲下看了几秒:“柜门近期频繁开启,铰链灰尘断层明显。”
叶秋抬手:“拍。”
另一名工程师用内窥镜探入柜体侧面,很快在配线架背后发现一个被拆卸过的接口座。
“这里有新插拔痕迹。”工程师压低声音,“端子边缘有塑料刮痕,和何景涛接的测试盒接口尺寸接近。”
叶秋把何景涛接盒子的照片调出来,递到他眼前:“比对外形。”
工程师看了两秒:“吻合度很高,但要等实验室复核。”
“先写初步说明。”叶秋说,“别写死,写现场可见痕迹。”
小马远程接入外围取样设备:“叶姐,白鹤滩设备盒镜像完成更深一层恢复。盒内有三次握手记录,第一次对应青石河夜停后两天,第二次对应凌晨三点四十二,第三次是何景涛接备用盒前预热握手。三次都带sh-be2标识。”
周宁远紧跟着说道:“我这边技术说明可以补一句:白鹤滩设备盒与龙口b7隐藏路由存在同源证书链,且时间戳与龙口承接口日志形成连续链条。”
叶秋站在二号柜前,目光扫过黑胶、接口座和巡检终端位置:“把这句话写进技术说明,但证据附件分三层。第一层现场设备,第二层握手日志,第三层人员供述。”
“明白。”周宁远说道,“这样盛衡没法只推给单个站点。”
这时,谭建民从门外快步进来,手里拿着郭伟和许承的初步询问摘要。
“郭伟承认查过二号终端状态,也承认给虚拟号发短信。”谭建民压着火,“他说孟庆良让他‘看一眼终端还在不在线’,发短信是通知一个外包联系人‘终端异常’。他坚持不知道联动口。”
叶秋问:“虚拟号和谁有关?”
小马回答得很快:“号段和何景涛手机收到‘水池停用’的号码同一批,注册资料全是假,但曾和南澜新能源咨询那名送盒人员有过短通话。”
谭建民把第二份摘要递过来:“许承承认盯后门,理由是何景涛说有省里设备要进,不方便让值长看到。他不知道盒子是什么。”
叶秋冷声道:“一个查终端,一个盯后门,不知道核心,但帮核心流程开了缝。”
林风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按外围协助固定,不要把他们和孟庆良同等处理。把通讯记录、短信、站内位置轨迹留好,后面看主观明知程度。”
叶秋应了一声,转向工程师:“二号终端呢?”
工程师把终端放在防静电垫上:“外壳没有破损,存储区有被异常读取痕迹。需要只读镜像。”
“做。”叶秋说道,“镜像前先拍序列号。”
几分钟后,小马接到镜像文件,键盘声明显加快。
“二号终端里有离线签名缓存。”他说,“签名时间和孟庆良刷门禁进入设备间的时间相差四分钟。还有一条失败记录,提示龙口承接未完成。”
周宁远声音沉了下去:“这条失败记录很关键。它证明白鹤滩这边在等龙口承接口反馈,不是单独做传感器校准。”
叶秋看着屏幕:“导出来,双份备份。”
小马:“已经开始。还有一点,终端里有一个被删除的配置文件名,恢复到部分字符——‘白二联动验证’。”
设备间里安静了一瞬。
站长脸色一下变了,张嘴想说话,却被谭建民一个眼神压住。
叶秋没有浪费时间:“恢复文件残片,和陈绍文鞋垫下残页、孟怀舟签批页放在同一组材料里。”
林风在龙口那边翻开证据清单:“陈绍文补充证言准备好了吗?”
谭建民立刻联系医院。视频接通时,陈绍文靠在病床上,脸色仍然苍白,医生站在旁边提醒只能十分钟。
林风直接问:“白鹤滩复核流程,你再说一遍。重点说孟怀舟签批、赵衡交接、何时要求白二联动验证。”
陈绍文咽了口水:“青石河夜停后第二天,孟怀舟让我补一张复核表,内容是白二联动验证。赵衡拿走过第一版,说龙口承接还没跑通,需要等曾工确认。后来孟怀舟让我签替换页,我没敢完全签,把残页藏了。”
叶秋问:“你知道白鹤滩设备盒由谁进站吗?”
“赵衡说过,白鹤滩有老孟,设备间能开。”陈绍文声音低下去,“他没说全名,但后来我知道是孟庆良。”
林风看向记录员:“这段单独整理,和赵衡、孟庆良供述交叉印证。”
视频刚断开,赵衡那边也被带到屏幕前。他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眼窝发青。
林风没有寒暄:“孟庆良说你安排何景涛接备用盒,用来覆盖白鹤滩日志。确认还是否认?”
赵衡沉默了几秒,喉结动了一下:“确认。备用盒是沈明策给的方案,送盒的人走南澜新能源咨询。孟庆良只知道覆盖成自检,不知道证书链会指向盛衡测试节点。”
叶秋冷冷看着屏幕:“你倒替他分得清。”
赵衡抬头,眼神里有一丝疲惫:“孟怀舟把人拆开用。孟庆良开口,曾立平承接,陈绍文补流程,我负责现场交接。谁出事,谁就是临时违规。”
林风问:“沈明策在白鹤滩做过什么?”
赵衡咬牙:“后山信号塔覆盖测试,短距握手方案,还有备用盒覆盖逻辑。他说白鹤滩不能留下‘联动’两个字。”
小马立刻说道:“二号终端里被删的文件名正好残留‘白二联动验证’。”
林风把笔放下:“赵衡这段固定。”
叶秋看向设备间里已经封好的证物箱:“现场设备盒、二号终端、黑胶指纹、接口痕迹、离线签名缓存、非法握手日志,白鹤滩这条链够了。”
周宁远补充:“我技术说明已经更新。青石河是入口波动,白鹤滩是二级验证,龙口是承接口。三点时间戳、证书链、日志索引互相对应。”
谭建民看向林风:“可以上报省平台冻结异常账号了。”
林风点头:“三组材料同步报。白鹤滩证据固定完毕后,孟庆良签字确认设备间异常,但暂不公开抓捕消息。对外仍然说设备安全核查。”
叶秋让工程师把最后一份封条贴上,拍下封存编号。
“孟庆良那边要不要带来设备间指认?”她问。
“带,但不进核心区。”林风说道,“让他在门口确认二号柜、监控黑胶、备用盒接入口位置。签完就押回去。”
十分钟后,孟庆良被押到设备间外。他看见封条和证物箱,脚步明显一软。
叶秋把平面图递给他:“指认。”
孟庆良手指抖着点在二号柜北侧:“这里。赵衡让我插盒的位置。”
“监控谁遮的?”
孟庆良闭了闭眼:“我。”
“备用盒谁安排?”
“赵衡说早上有人送,何景涛接。”
“你知不知道这是白鹤滩联动口?”
孟庆良嘴唇发白,隔了两秒才低声道:“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它不是普通自检。赵衡提到龙口承接,我没敢问。”
叶秋把笔录递过去:“签。”
孟庆良签完字,抬头看了一眼林风:“孟怀舟会说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干的。”
林风接过签字页,语气平稳:“所以每一只盒子、每一条日志、每一笔钱,都要在他开口前摆好。”
小马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林组,盛衡云控测试节点又有动作。它没有重新上线,但有人在清理外围访问日志,动作比之前更快。”
林风合上证物夹:“白鹤滩证据封存,全部上传专案加密库。下一步,盯盛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