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那边没有再回话,频道里只有山路奔跑声和枝叶被撞开的动静。
叶秋把陈绍文扶到闸房内侧。
“医护还有多久?”
谭建民答:“八分钟。路窄,担架车进不来。”
林风看向陈绍文。
“能不能说话?”
陈绍文舔了一下裂开的嘴角。
“能。”
叶秋把记录仪调正。
“陈绍文,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会作为询问笔录基础材料。你伤重,先讲关键。”
陈绍文点头,眼皮沉下去又撑开。
“赵衡不是找我拿普通资料。他要盛衡内部复核签批表。”
林风问:“为什么你手里有纸质件?”
“盛衡云控做项目评审,正式系统里只留流程号。涉及白鹤滩联动验证和龙口承接模拟的页,要求线下复核,项目口盖章后回收。”
叶秋问:“谁让你回收?”
“孟怀舟。”
谭建民听到名字,低声重复。
“孟怀舟?”
小马从后方频道接上。
“盛衡云控西南事业部副总,公开资料上负责区域水电数字化。”
林风看着陈绍文。
“继续。”
陈绍文用没受伤的手指向防水袋。
“袋子里有两页复印件,一页原件残页。原件我藏过,赵衡拿走了大部分。冯大水带我走水路,是因为他们觉得宋国成已经脏了,旧货运线也脏了。”
叶秋问:“你主动跟他走?”
陈绍文低头看了一眼胳膊上渗出的血。
“我不走,他们会在小屋处理我。走水路还有机会留下东西。”
冯大水趴在地上,脸贴着泥。
“我没要杀他。我就收钱送人。”
谭建民蹲到他旁边。
“谁给的钱?”
“宋总老婆转过钱,平时清淤也给过。今天下午有人给我现金,两万,装在红塑料袋里。”
“谁?”
冯大水缩着肩。
“不认识。戴帽子,口音不像本地。”
叶秋走过去,拿出照片。
“赵衡?”
冯大水看了一眼。
“不是他。比他高,手背有烫疤。”
林风问陈绍文:“水鬼?”
陈绍文脸色动了动。
“我没见过这个人,只听冯大水叫过一声。”
冯大水急了。
“我没叫!是对讲里有人叫!”
谭建民问:“对讲在哪?”
冯大水看向船底。
“船板下面。”
专班人员立刻去翻,不一会儿取出一只被塑料袋包着的小对讲。
叶秋接过来,没开机,直接装袋。
“交小马做频段恢复。”
小马那头还在盯南站。
“收到。另报,南站移动基站车停了。它没有离场,天线又升起来了。”
周宁远插进来。
“白鹤滩二号终端在请求认证,目标还是那台基站车。我已经切掉巡检旁路,但它可能有本地离线签名。”
林风问:“老钱那边呢?”
老钱喘着气回。
“孟庆良从信号塔往后门跑,手里拿着包。我们差二十米。赵衡在车里,人没接触。”
赵衡的声音隔着车门传出。
“他不会走后门,他会下排水沟。”
老钱骂道:“你现在倒会说了。”
林风说:“听他的,排水沟。”
老钱立刻改令。
“二组去排水沟口,别堵后门了。”
叶秋转头看林风。
“赵衡在保自己。他知道孟庆良跑掉,责任全砸他身上。”
林风拿起另一部对讲。
“把赵衡带回临时审讯点。老钱追孟庆良,别让赵衡靠近现场。”
“收到。”
赵衡在频道里喊:“林风,我要见陈绍文。”
林风没有答应。
“你先把白鹤滩二号终端讲清楚。”
“我讲了,你能保陈绍文不死?”
叶秋看向陈绍文,陈绍文也抬起头,眼底全是水光和泥。
“赵衡知道多少?”
陈绍文说:“他知道设备,不知道签批全链。他一直以为我只拿着龙口承接口令。”
林风对赵衡说:“陈绍文活着,在东闸。”
那头传来急促呼吸。
“他手里的袋子呢?”
叶秋冷冷接话。
“你先担心你自己。”
赵衡说:“二号终端不能让孟庆良带走。里面有白二本地映射表,还有盛衡测试节点的影子证书。”
周宁远立刻问:“影子证书怎么撤销?”
“站内主控撤不了。它挂在巡检终端里,靠离线时间窗签名。每次窗口三分钟。”
小马说:“现在还剩一分二十秒。”
林风问:“孟庆良需要什么完成签名?”
赵衡回答得很快。
“终端,便携电源,短距天线。”
老钱那边喊:“排水沟口发现便携电源盒。人刚过去。”
叶秋问:“天线呢?”
赵衡说:“信号塔下面有备用短距天线,白色塑料壳,贴着水务巡检标签。”
老钱听见,马上喊人。
“信号塔,找白色塑料壳!”
小马开始倒计时。
“四十秒。”
周宁远那边有人在喊授权码,键盘声连成一片。
“我能封白鹤滩站内二号终端账户,但如果影子证书已经签出去,南站基站车还能用一次。”
林风看向陈绍文。
“签批表里有没有影子证书编号?”
陈绍文艰难地抬手。
“袋子里,第二页右下角,有sh,wb,二串号。”
叶秋立刻打开防水袋外层,隔着透明证物袋拍照发给小马。
“看右下角。”
小马那边几乎同时喊。
“找到了。sh,wb,07。周工,按这个吊销。”
周宁远回:“收到。”
赵衡在频道里也听见了,声音发沉。
“陈绍文真把那页带出来了。”
林风说:“他比你聪明。”
赵衡停了停。
“他要是聪明,就不该签。”
陈绍文靠在墙边,听见这句,忽然开口。
“我签的是现场复核,不是外联授权。”
叶秋把频道打开。
“赵衡听得见。”
陈绍文抬起头,对着记录仪,也对着耳机那头。
“你们把复核页后半截换了。我看到孟怀舟签名的时候,已经晚了。”
赵衡没有马上回。
小马喊:“十秒。”
老钱那边传来人摔进水沟的声音。
“抓到孟庆良!包在他手里!”
“终端呢?”林风问。
“包里有硬东西,没开。”
周宁远跟着报。
“吊销完成。南站基站车握手失败。”
小马补了一句。
“车里有人在删缓存。”
林风转身就往车边走。
“南站外围收口。”
叶秋跟上。
“东闸这边?”
“陈绍文送医,谭建民守证物。冯大水分开押。赵衡临时审。”
谭建民点头。
“我亲自押防水袋。”
林风刚上车,老钱那边已经把孟庆良按住。
孟庆良在频道里喊:“我是白鹤滩副站长,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钱回得粗。
“凭你大半夜抱着二号终端钻排水沟。”
赵衡被带到临时审讯点时,屏蔽灯一排排亮着。他被按在椅子上,湿泥从裤脚滴到地面。
叶秋把停车场视频,测流房残片,东闸防水袋照片,二号终端照片一张张铺开。
“赵衡,继续否认?”
赵衡盯着孟庆良被控制的画面。
“孟庆良开了白二口。”
林风坐在桌对面。
“谁让他开?”
“我只负责本地设备交接。”
“交给谁?”
“站内老孟,龙口曾工,还有水鬼。”
叶秋问:“水鬼是谁?”
赵衡摇头。
“不知道真名。每次只管押尾,处理尾巴。他不接项目群,不进盛衡系统。”
林风问:“陈绍文呢?”
“陈绍文只是项目口。”
叶秋把笔尖按在纸上。
“他不是主谋?”
赵衡抬眼看向林风。
“不是。真正能让白鹤滩,龙口,南站基站车同时动的人,不在临澜。”
林风问:“孟怀舟?”
赵衡没有否认。
“孟怀舟审核参数,可他上面还有云端审核组。我们都只接单。”
“单子从哪来?”
“盛衡云控内部协同平台。看不到发起人,只能看任务号。”
小马从频道里插话。
“南站基站车控制住了。车里没人,驾驶位还热,缓存设备被拔走。后座留了一张运维工牌。”
林风问:“名字。”
小马隔了一秒。
“曾立平。龙口调蓄泵站自动化主管。”
审讯室里,赵衡终于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