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按理来说,处理这些势力,还可以水个一千多字。
但可惜的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水不了一点。
也没有什么装逼,或人前显圣的环节。大乘期的无忧单人就足以碾压整个荒古,更别提现在。
即便如今的无忧状态不佳,只是个虚弱的半步原初。
但解决这些最高战力不超渡劫的宗门,仅在一念之间。
就是字面意义的“一念之间”。
无声无息,尽数消亡。
无忧连面都没露,事情就解决了。
这可比清除那些顽固的诡异污染,要轻松多了。
那些趁着大势力休整,搞垄断、招新人、准备蚕食胜利果实的势力——
高层集体暴毙。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但所有人又都知道,是谁做的。
因为曾有人试图追查背后原因时,看到了云端之上,那道白衣身影,正默默地看着他。
那一刻,整个荒古都安静了。
除了最嚣张,实力也最强的那批人,已经暴毙外。
其余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小势力,全部收起了自己的爪牙。
那些正准备搞动作的人,全部缩回了自己的洞府。
一时间,无人敢动。
又过了两天。
无忧站在一处山巅,俯瞰着脚下的世界。
无虑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那具布满裂纹的身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还要继续?”无虑轻声问。
无忧没有回头。
“嗯。”
“你的身体……”
“还能撑。”
无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她道:“我和你一起。”
无忧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无虑迎着他的目光,道:“我也想做点什么。”
无忧看着她。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这一日。
无忧和无虑,开始走遍荒古。
他们从荒古东洲开始,一路向西。
每到一个地方,无忧就会停下来。
他会找一处空旷之地,或是山巅,或是河畔,或是平原中央,然后站在那里。
等人来。
一开始,没人敢来。
那道白衣身影,这两天已经传遍了整个荒古。
那些暴毙的高层,那个无人敢动的威慑——所有人都知道,剑仙尊上还在。
所以当无忧站在那里时,周围百里之内,空无一人。
但总有胆大的。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少年。
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明显是个吃不上饭的凡人。他站在远处,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道身影的样子。
很年轻,比他想象中年轻得多。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淡漠得像是看透了世间万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少年心里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剑……剑仙尊上?”
无忧看着他。
“何事?”
少年咽了口唾沫,道:“我……我想修仙。”
无忧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他的来历。
只是淡淡道:“伸出手。”
少年愣了一下,连忙伸出双手。
无忧看了一眼,接着抬手,一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少年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一圈,然后又退了出去。
无忧收回手。
“资质尚可。”
少年瞪大眼睛。
这是……同意了?
然后,他就看到无忧抬起手,凌空书写。
一个个金色的文字,在虚空中浮现,排列成一篇法诀。
那法诀深入浅出,从炼气开始,到筑基,到金丹——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哪怕是他这样从未接触过修仙的凡人,也能看懂。
少年看得呆了。
等他回过神来,那篇法诀已经烙印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抬起头,想道谢——
但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远处,那道白衣身影正在远去。
旁边,还有一个女子跟着。
少年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良久,深深一拜。
消息传开。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向无忧所在的方向汇聚。
有凡人,有散修,有曾经想修仙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
他们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却又不愿离去。
终于,有人鼓起勇气上前。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忧来者不拒。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资质,只要走上前来,他就赐下一篇法诀。
那些法诀各不相同——有人适合炼体,有人适合修气,有人适合剑道,有人适合阵法。
但有一点相同。
都是最简单的入门法门。
不求精深,只求通用。
让每一个想修仙的人,都能找到一条路。
这一日,无忧来到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镇民们世代务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未见过什么大人物。
但当那道白衣身影出现在镇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消息传开。
“剑仙来了!”
“那个杀了好多坏人的剑仙!”
“他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镇民们又惊又怕,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只有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满脸皱纹,走路都要拄着拐杖。
他走到无忧面前,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
“您……就是那个白衣剑仙?”
无忧点头。
老人打量着他,突然叹了口气。
“年轻真好啊……”
他顿了顿,问:“你来咱们这儿,是要做什么?”
无忧道:“传法。”
老人愣了一下。
“传法?传什么法?”
“修仙之法。”
老人又是一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无奈,也有隐隐的期待。
“修仙……老汉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修?”
无忧看着他。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然后,他开口了。
“能。”
老人愣住了。
“只要想修,就能修。”
无忧的声音很平淡,却像是有什么力量,让人无法质疑。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扔掉拐杖,跪了下去。
“求仙尊传法。”
无忧抬手,虚虚一扶。
老人只觉得一股力量托住自己,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无忧看着他,道:“不必跪我。”
他抬起手,一指轻点。
一道金光没入老人眉心。
老人浑身一震,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眶微红。
那篇法诀,已经烙印在他脑海中。
他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无忧已经转身离开。
身后,那些躲在家里的镇民,不知何时已经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那道白衣身影,目光中有敬畏,有感激,也有——
希望。
人群中,一个年轻女子突然开口。
“仙尊,我们……我们真的可以修仙吗?”
无忧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以。”
年轻女子眼眶一红,扑通跪下。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镇民们跪了一地。
无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远方。
无虑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跪着的人,又看向无忧的背影。
“你每次都不等他们说完。”
无忧没有回答。
无虑又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无忧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无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问。
只是默默地跟上去。
又一日。
无忧来到一片荒野。
这里原本是战场,曾经有无数修士和诡异在这里厮杀。如今诡异已退,战场上空空荡荡,只有风沙呜咽。
荒野中央,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七八岁模样,衣衫破烂,瘦骨嶙峋。他蹲在地上,用树枝拨弄着什么——那是一具已经风干的尸体。
无忧停下脚步。
无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
“那是……”
无忧没有回答,只是走了过去。
孩子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泥污,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看到无忧,愣了一下,然后警惕地后退两步。
“你……你是谁?”
无忧蹲下,平视着他。
“你叫什么?”
孩子犹豫了一下,道:“狗蛋。”
无忧没有笑。
“狗蛋,你在做什么?”
狗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这是我阿爹。”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阿爹说,他要打坏人。打了坏人,就能保护大家不受伤害。可是他打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我就来找他。”
无忧看着那具尸体。
那是一个修士的尸体,穿着破烂的道袍,手中还握着一柄断剑。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是被诡异贯穿的。
狗蛋说:“阿爹死了。我找到了他,但我搬不动他。我就陪着他。”
无忧沉默片刻。
“你娘呢?”
“娘也死了。”狗蛋说,“坏人来的那天,娘把我藏在地窖里,自己出去了。后来坏人走了,我出来找娘,娘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道:“我就去找阿爹。阿爹说,他要打坏人,打完就回来。可是他也没有回来。”
无忧静静听着。
狗蛋看着他,问:“你是仙人吗?”
无忧摇头。
“我只是一个修仙者。”
狗蛋眼睛亮了一下。
“修仙者?那你能让我阿爹活过来吗?”
无忧沉默。
狗蛋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不行吗……”
他低下头,又看向那具尸体。
“我就知道不行。”
无忧开口了。
“你阿爹,生前的修为不够高,没能留下自身的‘存在’。”
“灵魂和肉身皆毁也无碍,灵魂我可以帮忙重塑,肉身我也可以出手重构,但连一抹灵光都没留下的话……我无能为力。”
狗蛋摇了摇头,表示听不太懂。
“但你阿爹,是个英雄。”
狗蛋抬起头。
无忧看着那具尸体,道:“他打坏人,是为了让你们,让家人能安全。他死了,但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狗蛋愣了愣。
“坏人……被打跑了?”
“嗯。”
狗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那具尸体轻轻说了句什么。
太轻,听不清。
无忧站起身。
他看着这个孩子,抬起手。
一篇法诀,化作金光,没入狗蛋眉心。
狗蛋浑身一震,抬起头。
“这是……”
“修仙之法。”无忧道,“好好修。以后,你也可以打坏人。”
狗蛋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修仙者……”
无忧已经转身。
狗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大声道:
“修仙者,你叫什么名字?”
无忧没有回头。
但风中,传来一个声音。
“真名不外现,你可以称吾尊号,红尘…或绝情,皆可。”
狗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死死记在心里。
然后,他对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跪了下去。
重重磕了三个头。
远处。
无虑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道:“你其实可以不管他们。”
无忧没有说话。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无虑继续道,“你的身体……再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无忧终于开口。
“撑不了多久,也是撑。”
无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忧看着前方,道:“他们等了太久。”
“什么?”
“修仙的机会。”无忧道,“那些凡人,那些散修,那些没有背景、没有传承的人。他们想修仙,但没有人教他们。那些大势力,守着法诀,不肯外传。那些小势力,拿法诀当诱饵,骗他们入伙。”
他顿了顿,道:“他们等了太久。”
无虑沉默。
良久,她道:“所以你才要亲自走遍荒古,亲手传法?”
无忧没有回答。
但无虑已经明白了。
她看着无忧的背影,看着那布满裂纹的身躯,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默默跟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继续走。
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城镇,走过荒野。
每到一个地方,无忧就停下来传法。
那些得到法诀的人,有的感激涕零,有的磕头跪拜,有的喜极而泣,有的默默记下。
无忧从不回应,从不接受跪拜,从不等他们说完感谢的话。
他只是传完法,就转身离开。
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
再下一个。
无虑一直跟着他。
她看着那具身体上的裂纹,一天天变多,一天天变深。
但她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一日。
他们来到一处山崖。
崖下,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无数凡人正在劳作。他们耕种、放牧、建房、织布,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无忧站在崖边,看着那片平原。
无虑站在他身后。
风吹过,带起两人的衣袍。
良久,无虑开口。
“你后悔吗?”
无忧没有回头。
“后悔什么?”
“来这里。”无虑道,“从未来过来,卷入这些事,伤成这样。”
无忧沉默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没有。”
无虑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依旧淡漠,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无虑突然想起那些得到法诀的人。
那些人的眼神。
有感激,有希望,有光。
而此刻,无忧的眼睛里,似乎也有同样的光。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无虑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丝暖意。
“我明白了。”
无忧转过头,看向她。
“明白什么?”
无虑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只是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平原。
“接下来去哪?”
无忧收回目光,看向远方。
“继续走。”
无虑点头。
“好。”
两道身影,消失在风中。
而他们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金色的种子。
那些种子,终将生根发芽,开出名为“希望”的花。
多年以后,有人会记得。
记得那个白衣如雪的剑仙。
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留下的每一篇法诀。
记得——
他们曾经等过,而那个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