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天话音刚落,一只手已按上无忧的肩膀。
“师尊,走!”
她发力,想将无忧像那白色光球一样,直接抛向即将闭合的虚界裂缝。
然而——
远处的魔罗天,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原本无所谓的神情彻底消失,代之以一种被触及逆鳞的疯狂与暴戾。
他抬手,虚界中无数紫色触手疯狂生长,朝着温情天和无忧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想走?问过我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森然寒意。
无忧眼神一闪。
他看到了魔罗天的反应——那反应之剧烈,远超方才放走大眼珠子时的无所谓。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魔罗天心中,自己的价值,远非一个荒古天道可比。
温情天的救援意图虽好,但在这种时候,只会激怒对方,让局面更糟。
来不及多想。
无忧的目光落在温情天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周身燃烧的那层莹绿色火焰上。
那是燃血神躯独有的火焰,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超越极限的力量。
这神通看起来似乎并不算特别难……好像可以学会?
电光火石间,无忧的神念已穿透那层火焰,以惊人的速度解析着它的运转规则、燃烧模式、力量转化效率。
下一秒——
他周身骤然燃起一层白色火焰!
那火焰炽烈纯净,与温情天的莹绿色火焰形态相似,却更加凌厉,更加锋锐,仿佛每一缕火苗都是一柄微缩的剑。
燃血模式——劣质版。
毕竟时间太短,只够解析皮毛;毕竟这神通需要特定体质配合,他一个剑修强行模拟,效果难免打折扣。
但即便如此——
恐怖的力量自他体内疯狂涌出!
那力量之强,让温情天都愣了一下。
她看得出来,师尊这火焰的燃烧效率,大概只有她使用时的不到一半。
但以师尊那本就深不可测的修为基数,哪怕只有一半增益,也足以——
轰!!!
无忧悍然挣开那些缠绕他的灰白手臂和紫色触手!
手臂断裂,触手崩碎,无数碎片四散飞溅!他如同一尊从深渊中挣脱的战神,周身白色火焰猎猎作响,照亮了虚界永恒的黑暗。
少年伸手一招,黑剑如有灵般破开沿途重重阻碍,飞到无忧手中。
接着,黑剑出鞘,雪白的长剑此刻在他手中,竟也燃起了白色火焰。
少年身形一晃,一分为四。
《傲世剑典》!
侠之极!儒之极!王之极!邪之极!
四剑合璧!
“天地同寿。”
无忧的声音很轻。
但这一剑,很重。
傲世剑典的终极一剑,以燃血神躯的狂暴增益为薪柴,以天道状态下残留的法则感悟为锋芒——
斩出!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崩碎,触手湮灭,那些涌来的尸骸手臂甚至来不及触碰便化为飞灰!
魔罗天瞳孔骤缩,黑色细剑仓促格挡——
轰!!!
他被这一剑斩得倒飞而出,砸穿了三重触手高墙,狠狠嵌入虚界边缘最深处!
哪怕七成免伤抵消了这一剑绝大部分威力,但无忧将自身力量燃烧到极致后,那剩余的三成伤害,依然让魔罗天半边身体炸裂,紫黑色的血液喷溅如雨!
“走!”
无忧一剑斩出,身形再次四合为一。
没有任何恋战,他抓住温情天的手臂,两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直冲那道即将彻底闭合的裂缝!
裂缝越来越近。
身后,魔罗天嵌入墙壁的身体正在急速修复,触手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飞雷神加持下的无忧。
然而——
无忧突然感觉不对。
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
不是被外力抽取,而是那白色火焰本身——它在疯狂燃烧。
体力、法力、精血,一切能烧的都在烧。
燃血神躯的本质,就是将自身的一切化为燃料,换取短暂的无敌。
而他这个劣质版,燃烧效率虽低,消耗却一点都不小。
“还有三分钟。”无忧心中快速估算。
按这个消耗速度,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还能支撑三分钟。
够了。
裂缝就在眼前!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就在这时——
魔罗天愤怒到极点的咆哮,从身后滚滚而来:
“波刚!!!”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轰隆隆隆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
不,不是仿佛。
是真的在颤抖。
无忧猛然低头,看向脚下那片他以为是“地面”的紫色山脉。
那山脉……动了。
它先是微微震颤,然后,一声闷雷般的哈欠声,从山脉深处传来,震得虚界空间都在摇晃。
“好……的……尊上……”
那声音缓慢、沉闷,如同万古沉睡的巨兽刚刚苏醒。
然后,那绵延不知多少万里的紫色山脉,从侧躺缓缓翻身,变成了仰躺。
不,那不是山脉。
那是——
一尊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躯体。
它侧卧在虚界最底层,无数紫色触手如同脐带般连接着它身体的每一处,与整个虚界融为一体。
它的身躯几乎占据了虚界三分之一的底层空间,之前被无忧认为是“紫色山脉”的东西,不过是它蜷缩的膝盖。
诡神——施纳。
波刚。
它缓缓张开嘴。
那张嘴,大到几乎占了它整个身躯的三分之一。
然后——
吸。
呼——
不,不是呼,是吸!
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如同宇宙黑洞突然开启,以波刚的巨口为中心,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触手、尸体碎片、崩碎的空间裂缝、甚至光线本身,都在朝那张巨口中倾斜而去!
无忧的白色火焰,隔着数百里的距离,竟被那吸力牵引得剧烈摇曳,火焰的流失速度瞬间暴增十倍!
“该死——”无忧咬牙,全力催动飞雷神,但那股吸力太强,强到连空间都开始扭曲,他的传送轨迹被强行改变,速度骤降。
身后,魔罗天的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他周身紫黑色光芒大盛,断裂的半边身体已经完全修复,气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危险!
“我说过——”他的声音冰冷如地狱之风,“——你走不了!”
无忧回头,一剑斩出,剑气纵横,试图阻截。
但那些剑气刚飞出不远,就被波刚的吸力强行拉扯、扭曲,最终被吞噬殆尽!
波刚的身躯与虚界相连,无数触手几乎链接着它身体的每一处。
哪怕剑气能在它身上留下伤口,那些伤口也会在触手涌来的瞬间被覆盖、修复,几乎杀不死。
而无忧身上的白色火焰,在吸力的持续拉扯下,燃烧速度已经失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十息。
白焰彻底熄灭。
无忧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跌落到有史以来的最低点。他体内空空荡荡,法力、精血几乎燃尽,连站立都开始变得困难。
裂缝就在前方三百丈。
太远了。
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冲不过去。
身后,魔罗天已逼近到不足千丈。
身前,温情天还在拼命催动自身火焰,试图帮师尊挡住吸力。
无忧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魔罗天,再看了一眼身侧的温情天。
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飞雷神之刃——
这是一把刻有神通的特殊三尖刀,也是唯一一把还能立刻激活超远距离传送的。
将其塞进温情天手里。
“拿着。”少年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你先走。我留下殿后,周旋一阵,另寻机会。”
温情天一愣。
“师尊——”
“别说了。”无忧打断她,“我自有办法。你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
他说的是实话。
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还要分心保护温情天,确实凶多吉少。
但如果只是他自己,以他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对虚界的初步熟悉、以及那些压箱底的手段,未必不能周旋片刻,找到一线生机。
虽然生机有点渺茫就是了。
温情天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看着他黯淡无光的眼眸。
看着他塞进自己手里的那把飞雷神之刃。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
她猛地一掌,按在无忧胸膛!
那一掌的力量不大,但足以将毫无防备的无忧推得向后踉跄,直接跌入那道即将彻底闭合的裂缝!
与此同时,她反手将手中那把飞雷神之刃,按在了无忧胸口!
传送启动!
空间波动瞬间包裹住无忧的身体!
“温——?!”
无忧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拼命伸手想抓住什么,但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此刻的空间传送都无法打断。
温情天站在裂缝边缘,背对着那漫天涌来的紫色触手,背对着那狂暴逼近的魔罗天。
她看着无忧。
看着他那双满是不敢置信的眼睛。
少女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温柔。
“小孩被你照顾了这么久,也该长大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无忧耳中。
“接下来——”
“该我救师尊一次了。”
裂缝闭合。
飞雷神启动。
在最后一瞬间,无忧见到的画面,永远定格在脑海深处——
魔罗天已至。
他死死盯着消失的无忧,眼中满是暴怒与疯狂。
他周身暗紫色的星云猛然炸开,膨胀、升腾、扩散——法天象地!
一尊庞大到足以俯视整个虚界,庞大到仿佛能一拳打穿世界的星云体,在他身后轰然成型!
那是魔罗天真正的姿态。
腐蚀之种的聚合体,九百九十九个皇极无忧的力量与权能融合的终极形态。
而在他面前,在那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星云体脚下——
温情天。
单薄的身影,燃烧着莹绿色的火焰。
她仰头,看着那尊俯视她的庞然大物。
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平静。
她握紧手中那柄小木剑——
那是师尊给她的,此刻还残留着刚刚沾染的一丝白色火焰的余烬。
她轻声开口:
“飞蛾扑火。”
“向死而生。”
“燃尽此身——”
“点燃黎明。”
轰!!!
她将自己彻底点燃。
不是燃烧精血,不是燃烧法力,不是燃烧修为。
是一切。
记忆,情感,意识,存在本身。
统统化作燃料,投入那团莹绿色的火焰之中。
燃血神躯,最终神通。
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以彻底消逝为代价,换取超越一切极限的——
一击。
那团莹绿色的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终化作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火光,朝着那尊星云体,义无反顾地冲去!
魔罗天伸手抓来。
他的手掌庞大如山岳,遮天蔽日。
但那道火光,快得如同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它穿过他的指缝。
穿过他掌心涌出的无数紫色触手。
穿过他层层叠叠的防御法则。
然后——
划过他的脸颊。
刺啦——
一道浅浅的伤口,在他那庞大星云体的脸颊上浮现。
紫黑色的血液,如同星河倒悬,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而魔罗天的追击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不是被伤得太重。
是他在那一瞬间慌了神。
因为他感受不到少女针对他的情感,唯有平静。
那一瞬,他的免伤法则,仿佛失去了作用。
零。
伤害减免,为零。
因为他那引以为傲,令他立于不败之地的权能,第一次被人破开了。。
魔罗天怔了一瞬。
仅仅一瞬。
三秒。
温情天用自己的全部,为他换来的,是三秒。
三秒后,魔罗天回过神来,那道莹绿色的火光,已经彻底消散在虚界永恒的黑暗中。
只有一缕极淡极淡的余烬,随风飘散,穿过那道刚刚闭合的裂缝,飘向未知的远方。
魔罗天站在原地,良久不动。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上那道浅浅的伤口。
伤口很浅,浅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一瞬的停顿,让他错过了追杀无忧的最佳时机。
他低头,看着手中残留的那一缕莹绿色光点。
“……有意思。”
他轻声说。
然后,他转身,庞大的星云体缓缓收缩,重新凝聚成那袭灰袍,面容与无忧相似的人形。
“不过没关系。”
他看着虚界深处,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病态的弧度。
“皇极无忧——”
“你跑不掉的。”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
但虚界中那些密密麻麻的无忧尸体,那些空洞的眼眶里,紫黑色光芒缓缓闪烁,仿佛在无声地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