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往回拨一点。
在朴镇宇那首《heya》带着IVE撞上南墙之前,上海的夜风依然带着初春特有的温柔。
梁赟和沈小婷并肩走在返回酒店的路上。
解开了心结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沈小婷不再像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偶尔也会主动开口向梁赟询问一些音乐相关的问题。
梁赟也就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东西,挑挑拣拣地跟她分析了一下。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酒店的大堂。
“到了。”
梁赟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
“你上去吧,早点休息。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顺圭怒那真得拿刀砍我了。”
梁赟半开玩笑地说道,转身就准备朝酒店大门走去。
“那个……”
沈小婷站在原地,看着梁赟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梁赟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
沈小婷的手指紧紧地捏着挎包的带子,眼神有些闪躲。
“要不……你进来坐会儿吧。”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沈小婷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有病吧?
是不有病!
大半夜的,你邀请一个男人进自己的酒店房间坐会儿?这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在发出某种不可言说的暗示。
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自己队长的男朋友!
沈小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甚至能感觉到口罩下面的皮肤在发烫。
“我的意思是……”
她赶紧慌乱地挥了挥手,试图解释。
“我的意思是,有真欧尼还没回来。你……你进来坐会儿,等欧尼回来吧。她刚才发消息说马上就到了,你现在走了,她回来见不到你肯定会失落的。”
沈小婷一口气把话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着,眼神四处乱飘,根本不敢看梁赟的眼睛。
梁赟看着面前这个局促的女孩,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看了一眼手表,确实,崔有真应该快到了。
“行吧。”
梁赟想了想,反正这间套房是崔有真和沈小婷一起住的,进去坐会儿等自己女朋友回来,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那就打扰了。”
听到梁赟答应,沈小婷反而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莫名的紧张。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轿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声。沈小婷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这几十秒的时间简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叮。”
电梯门打开,沈小婷快步走出去,拿出房卡刷开了套房的门。
“随便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沈小婷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走到吧台前,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梁赟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但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沉默。
沈小婷在梁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个正在接受面试的小学生。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我到底为什么要留他进来?
我图什么啊?
就为了让他在这里干坐着等有真欧尼?
沈小婷尴尬得脚趾都快在鞋底抠出一套三室一厅了。她试图找点话题来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但平时在镜头前那种游刃有余的营业状态现在却完全失灵了。
梁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察觉到了沈小婷的局促。
他看着女孩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
梁赟放下水杯,作势就要站起身。
“刚好想起还有点事没处理完,等有真回来了我给她打个电话就行。回去晚了顺圭怒那真得唠叨我了。”
他本意是想替沈小婷解围,免得她在这里尴尬。
但就在他刚站起身的那一瞬间。
“等下!”
沈小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她向前迈出一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梁赟的手腕。
女孩的手指有些微凉,掌心却带着一丝紧张的汗意。
梁赟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白皙手掌。
沈小婷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一秒钟后,她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撞在了单人沙发的靠背上。
“我……我……”
沈小婷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的红晕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我刚才……我刚才跟欧尼发消息说了你在等她。她……她应该一会儿就到了。你现在走,她肯定会生气的。”
沈小婷随便扯了一个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理由,眼神慌乱地在房间里四处乱瞟。
梁赟看着她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行,那我再等十分钟。”
看到梁赟重新坐下,沈小婷才暗自呼出了一口长气,慢慢地坐回了原位。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不过这一次,沈小婷没有再让这种尴尬的沉默继续蔓延。
“那个……”
她轻咳了一声,主动挑起了话题。
“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还行吧。”梁赟随口答道,“本来是想回来陪顺圭怒那一段时间的。”
“哦。”
沈小婷点了点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梁赟看着她,主动把话题引到了她比较熟悉的方向。
“Kep1er最近怎么样?我看你们之前的行程好像并不多。”
提到组合,沈小婷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还能怎么样呢?就那样呗。”
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虽然有在谈续约,但肯定是没法全员续约了,目前基本上就是处于放养的状态了。”
“有行程就跑,有打歌舞台就去。没有的话,就在宿舍里抠脚。”
沈小婷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了放在茶几上的一个属于崔有真的粉色水杯。
“其实,有真欧尼现在对团里的事情也已经不太管了。”
“以前她总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为了争取一个舞台机会能跟公司高层吵得面红耳赤。但现在……”
沈小婷摇了摇头。
“现在,除了必须出席的团体活动,她对其他事情都是一副‘爱怎么样怎么样’的态度。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个团上了。”
沈小婷抬起头,看着梁赟,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现在一门心思全都扑在你的身上了。”
“只要你一句话,她能推掉所有的行程过来找你。只要你在,她的眼睛里就看不到别人。”
沈小婷说到这里,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
“其实,作为队友,我有时候挺替她觉得可惜的。她明明有那么好的实力,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谈恋爱上。”
“但作为妹妹……”
沈小婷叹了口气。
“我也觉得挺庆幸的。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她至少还有你这么个爱她的人。至少,她不用像我一样,每天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资源而焦虑到失眠。”
听着沈小婷的这番话,梁赟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在手里轻轻地转动着,看着水面上荡起的微小涟漪。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不管她还管不管那个团。”
梁赟的声音很轻,但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都爱她。”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地敲击在沈小婷的心上。
她看着梁赟,沉默了。
梁赟放下水杯,目光投向了窗外深沉的夜色。
“你觉得她现在是恋爱脑,觉得她放弃了事业。”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经历过太多,也失去过太多了。”
梁赟转过头,看着沈小婷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怜惜。
“有真和twIcE是同一年出道的。”
“你看看现在的twIcE,开着全球巡演,享受着万人的欢呼。”
“你再看看她。”
“在cLc熬了那么多年,经历了无数次的风格转变,经历了被公司雪藏、解散的绝望。最后,为了继续站在舞台上,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骄傲,去参加那个残酷的选秀节目,和一群比她小好几岁的新人去争夺出道位。”
梁赟的声音微微有些发紧。
“她得到了什么呢?”
“一个未来完全不能确定,随时都会解散的限定团?一个连队友都不服管的队长虚名?”
“她把最美好的青春都耗在了这个舞台上,但这个舞台回馈给她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梁赟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没剩下什么了。”
“她能把全部的爱、全部的希望都放在我的身上,这对我来说,是我的幸运。”
“如果我不爱她,如果我连她这最后一点寄托都接不住……”
梁赟睁开眼睛,看着沈小婷。
“她该有多孤独呢?”
沈小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崔有真的处境。
她只看到了崔有真现在的“不思进取”,却忽略了她曾经受过的那些伤。
“可是……”
沈小婷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干涩。
“可是这样,对你来说,不是太沉重了吗?”
“把一个人的全部人生和希望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你……你不会觉得累吗?”
沈小婷看着梁赟,她其实更想问的是,你身边有那么多女人,你背负得过来吗?
梁赟看着她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打断了沈小婷的话。
“你不懂。”
“我和有真的爱,是相互的。”
“我爱她,她也爱我啊。”
梁赟的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那种温柔是沈小婷在任何一个男艺人身上都没有见到过的。
“我是她的感情寄托,她也是我的白月光啊。”
“这种羁绊,早就已经超越了所谓的‘沉重’或者‘负担’。”
“我们只是在互相救赎而已。”
互相救赎。
这四个字在沈小婷的脑海里不断地回荡。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突然发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光芒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才华,更是因为他有一颗足够强大、足够温柔的心。
“滴——”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门被推开了。
“我回来啦!”
崔有真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满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但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梁赟的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惊喜和明媚。
“宝贝!!!”
崔有真连鞋都没换,直接扔下手里的购物袋,像只归巢的鸟儿一样朝着梁赟扑了过去。
梁赟笑着站起身。
他没有像普通的偶像剧里那样张开双臂去接她,而是直接向前迈出一步,微微蹲下身子。
在崔有真扑过来的瞬间,梁赟伸出强有力的双臂准确无误地托住了她的臀部,然后腰部一发力,直接一把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崔有真惊呼了一声,顺势双腿盘在梁赟的腰上,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居高临下地搂着梁赟的脖子,两人的脸靠得极近,呼吸交融。
“你还没回去呀?我以为你已经回去了呢。”
崔有真的声音软糯得像是一团,眼神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怕你回来见不到我哭鼻子,就多等了一会儿。”
梁赟稳稳地托着她,笑着在她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讨厌~没个正形~!”
崔有真娇嗔地捶了一下梁赟的肩膀,然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
沈小婷站在一旁看着这旁若无人的两人。
她看着崔有真看向梁赟时那种毫无保留、全身心依赖的眼神。
她曾经觉得崔有真恋爱脑,觉得她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事业很傻。
但现在。
听完了梁赟的那番话,再看到眼前这一幕。
她明白了崔有真为什么会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了。
因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只有这个男人的怀抱才是她唯一的、最安全的避风港。
“咳咳……”
沈小婷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试图彰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那个……欧尼,你们俩注意点影响,这还有个喘气的呢。”
听到沈小婷的声音,崔有真这才如梦初醒般地从梁赟的怀里抬起头。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赶紧拍了拍梁赟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梁赟笑了笑,慢慢地把她放在地上。
“小婷还没睡啊。”
崔有真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眼神闪躲。
“正准备睡呢。”
沈小婷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你们聊,我先去洗澡了。晚安。”
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沈小婷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自己莫名跳动得有些快的心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
客厅里。
崔有真拉着梁赟在沙发上坐下,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
“宝贝呀,你……你真的没事了吗?”
崔有真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刚才在李顺圭的公寓里,听完梁赟讲述那些黑暗的过去,她的心都要碎了。如果不是因为沈小婷还在酒店等她,她绝对不会离开他半步。
梁赟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
他伸出手将崔有真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真的没事了。”
梁赟的声音柔和得像是一阵春风。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今天只是因为敏敏突然提起,情绪有些波动而已。”
“而且,就像顺圭怒那说的,我现在有你们。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早就伤害不到我了。”
“真的?”崔有真还是有些不放心。
“真的。”
梁赟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别担心了,你男朋友我可是拿过格莱美的男人,心理素质没那么差。”
两人在沙发上温存了一会儿。
看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梁赟拍了拍崔有真的后背。
“好了,你早点休息我得回去了。”
“嗯,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崔有真乖巧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到了门口。
……
离开酒店,梁赟走在上海安静的街道上。
夜风吹在脸上,让人觉得格外清醒。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李顺圭发个消息报备一下。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金志垣的电话。
梁赟愣了一下。
现在首尔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这丫头怎么还没睡?
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Liz啊,怎么还没……”
“呜呜呜……欧巴……”
梁赟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金志垣压抑的哭腔。
梁赟的脚步猛地停住了,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我的小狐狸精啦?别哭,慢慢跟欧巴说。”
梁赟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同时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欧巴……那个朴镇宇……他就是个白痴!”
金志垣在电话那头抽噎着,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他什么都不懂!他写的那首《heya》难听死了,根本就不适合我们!他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秒杀你以前的作品!”
听着金志垣这颠三倒四的告状,梁赟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肯定是星船新找的那个制作人在录音的时候搞事情了。
“他怎么欺负你了?”梁赟耐着性子,柔声问道。
“他……他嫌我高音没有爆发力!我说那段编曲需要空灵感,他就不高兴了!他还骂我,说换个团来唱你的歌一样能火!”
金志垣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我气不过就顶了他两句,结果……结果他小心眼,直接把我的主唱part给划掉了,换成了Rei去唱!”
“欧巴,那本来就是我的part啊!他凭什么随便换人!”
听着电话里女孩委屈的控诉,梁赟是又心疼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知道了。”
梁赟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那个朴镇宇确实是个白痴。连因材施教都不懂,也敢自称制作人。”
“就是就是!”
金志垣在电话那头用力地点头,仿佛梁赟能看到一样。
“欧巴,我知道你现在不是我们的总制作人了,我也知道我不该拿这些事情来烦你。”
金志垣吸了吸鼻子,声音变小了一些。
“我就是……就是生气,就是觉得委屈。我想你了,欧巴。”
听到这句“我想你了”,梁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傻丫头。”
梁赟轻笑了一声,走到路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
“我是不是你们的制作人有什么关系?我永远都是你的欧巴,是你的男朋友。”
“受了委屈不找我告状,你想找谁?”
梁赟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肿了,上镜就不好看了。”
“至于那个朴镇宇……”
梁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语气依然轻松。
“不用理他。一首工业流水线上的垃圾而已,一首歌是否优秀,不是靠嘴说的。”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调整好心态。既然他不要你唱高音,那你就把分配给你的那部分唱到最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嗯!”
金志垣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应了一声,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
“欧巴,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真的好想你。”
“快了吧。”
梁赟抬头看着夜空。
“等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就回去。”
“好,那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