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站在舞台正中。
他手握麦克风,扫过台下一千二百对新人,致辞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如今,你们在北州成家立业,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牵挂。本王,很是欣慰。”
“一朝成婚,终身为眷,天地难拆,岁月难离。”
“从今天起,你们就不再是一个人,要承担起一个家的责任。要善待你们的妻子,她们将一生托付给你们。”
“她们,将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是你们孩子的母亲,是你们后半生冷暖的陪伴。”
台下的新人们,一个个挺直胸膛,眼中闪烁着光。
夏侯玄的声音陡然一变,庄严肃穆。
“现在!所有新郎,举起你们的右手!”
一千二百名汉子,齐刷刷地举起右手。
“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拇指握住小指,三指向天!”
一千二百只手,直指苍穹。
“跟着本王念!”
夏侯玄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空。
“我,对天起誓!”
“我,张守,对天起誓!”
“我,李怀山,对天起誓!”
“我,陈存,对天起誓!”
一千二百个名字,此起彼伏,声震广场。
夏侯玄继续念道:“天地为鉴,日月为凭!此生我心予你,生同衾,死同椁。若违此约,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一千二百名新郎齐声高喊。
“天地为鉴,日月为凭!此生我心予你,生同衾,死同椁!”
“若违此约,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若违此约,神魂俱灭,不入轮回!”
声浪一波叠着一波,宏大的誓言响彻云霄。
新娘们一个个热泪盈眶,有人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哭。
围观的百姓彻底沸腾了。
“天爷啊!这誓言也太重了!”
“听见没?神魂俱灭,不入轮回!谁还敢对媳妇不好?”
“这才是真爷们儿!”
“我男人要是当初也这么发誓,我能给他多生三个!”
一个中年妇人扭头瞪了自家男人一眼:“你当年咋不发这个誓?”
男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人群中一阵哄笑,赞叹声,祝福声,羡慕声,响成一片。
高台侧方观礼席上。
林贵妃端坐在椅中,她望着广场四周高呼的北州百姓,望着那些年轻面孔上毫不掩饰的狂热与敬畏。
原来如此,难怪晴鸢会说,玄儿是,北州百姓心目中的神。
刘全站在她身后,微微弓着腰,他的目光从广场上掠过
这种场面,我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
太庙祭天大典,百官跪拜,那是制度压出来的恭敬。
眼前这些人,没人逼他们跪,没人逼他们喊。
他们是真心的。
......
婚礼仪式结束,宴席开场。
广场四周,数千张长桌摆满酒菜。三百头肥猪、五百只肥羊早已被厨子们片成大盘端上桌,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堆成小山。
新人们端着酒碗,挨桌敬酒,碗碰碗,叮当作响。
夏侯玄端着酒碗,赵大牛跟在他身后半步。
走到第三排长桌时,一个穿大红礼服的青年猛地站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张守双手举着酒碗,眼睛通红,嘴唇哆嗦道:“王爷!俺是从青州逃难过来的!是王爷给了俺活路,让俺修路挣钱,今天俺还娶了婆娘!”
“俺这条命,就是王爷的!”
夏侯玄弯腰,一把攥住张守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拎起桌上的酒坛,替张守把洒出来的碗添满,然后举碗,碰了一下。
“站着,别跪,喝酒。”
“以后好好干,生了娃送书院读书。”
张守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混着眼泪一块儿往下掉。
旁边的新娘子也跟着抹眼泪。
夏侯玄拍了拍张守的肩膀,没再多说,端着碗往下一桌走去。
赵大牛跟上,低声嘟囔了一句:“王爷,您今天这碗酒,怕是得喝个几百口。”
夏侯玄头也不回:“喝就喝。”
........
观礼席。
苏晴鸢坐在椅上,微微隆起的腹部被宽松的外衫遮住。她面前摆着一碗热汤,还没动筷子。
一个新娘拉着新郎跑过来,扑通跪下。
“王妃!我在纺织厂跟着您学织布,今天能穿上这身礼服嫁人,全靠王爷和王妃!”
苏晴鸢连忙弯腰去扶:“快起来,今天你是新娘子,不兴跪。”
新娘站起来,眼泪扑簌簌地掉,声音断断续续的:“王妃,我去年从青州逃荒来北州的时候,身上只剩一件破衣裳。是王爷收留我们全家。”
“我爹在工程队修路,我弟弟在书院读书。现在我也嫁人,有了家……”
后面的话哽在嗓子里,说不下去。
苏晴鸢替她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轻声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去吧,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别哭。”
新娘破涕为笑,被新郎牵着手跑回席间。
林贵妃看着这一幕,她站起身来。
“刘全,回酒店。”
刘全一愣,连忙上前:“是,娘娘。”
苏晴鸢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母妃?”
林贵妃摆了摆手,神色如常:“你陪着玄儿,不必管我。”
苏晴鸢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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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州酒店,天字号房。
林贵妃独自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空白信纸,砚台里的墨已磨好。
她提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许久。
婚礼上那些年轻人的脸一张张浮现,书院食堂里那些吃红烧肉的孩子的笑脸,纺织厂里低头织布的女工们安静而专注的侧影。
还有广场上那数万人齐声高喊“王爷千岁”。
她写下第一行字“陛下亲启,北州之行,臣妾所见……”
停了。划掉。
写第二行“玄儿治下北州,民心归附,万民拥戴……”
又划掉。
笔搁下,信纸被她双手攥起,揉成一团,捏在掌心。
纸团很小,攥得很紧。
门外,刘全轻声问了一句:“娘娘,要添茶吗?”
林贵妃手里攥着纸团,轻声道:“不用。”
“明日清早起程,返回夏都,不要告诉玄儿。”
刘全愣了一下,低头应道:“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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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灰白。
北州酒店门前,四匹马拉着华盖马车静静的停着。
周彪身穿盔甲,骑在马上,手按刀柄。
林贵妃穿暗红色的宫装,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凤钗。
她走出大门,登上华盖马车,在车厢内坐定。
林贵妃撩起侧帘,回望了一眼王府的方向。
她放下帘子。
“启程。”
周彪一扯缰绳,低喝一声:“启程。”
“驾!”
车队沿着街道向城门驶去,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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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后院,卧室。
夏侯玄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睡得正沉。
他昨晚喝了不知多少酒,回来倒头就睡。
“砰砰砰!”
门被拍响。
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站在门外,大喊道:“王爷!贵妃娘娘已启程返回夏都!”
卧室里没声。
赵大牛又喊一遍:“王爷!贵妃娘娘已启程返回夏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