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从苏晴鸢手中接过信件,拆开一看。
信纸上寥寥数语,就一句话。
“玄儿,母妃过几日前往北州看望你。”
他将信纸折好,慢条斯理地收入怀中。
母妃这大老远的,跑来北州做什么?来查账?
不对,查账这活儿是督察司的差事,她一个后宫贵妃掺和什么。
难道是老头子在宫里又哭穷?,拐弯抹角让母妃来找我要私房钱的?
也不对,父皇上个月不是刚收到投资大哥的一成收益?那笔钱足够把他的私库塞个半满,怎么可能还缺钱?
夏侯玄摇了摇头,懒得再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影响我修路就行。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先去钢铁厂一趟。
夏侯玄望向府外,高声喊道:“来人,备马,去钢铁厂!”
说罢,他大步往府外走去。
……
钢铁厂。
九号厂房外,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厂房内传出刺耳的金属切削声。
鲁安身穿沾满油污的灰色工服,正蹲在一台拖拉机的发动机前。
他袖子高高撸到肘弯上方,双手沾满黑漆漆的机油,正拿着一把铁扳手,拧紧最后一颗螺栓。
在他身后,二十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一字排开。
每一台的车斗,都规规整整,车轮上的铁齿崭新锃亮。
……
钢铁厂外。
夏侯玄策马穿过厂门,在九号厂房外勒住缰绳停下。
他翻身下马,把马鞭随手扔给亲卫,走上前,扫过那二十台崭新的手扶拖拉机。
鲁安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猛地站起身,大喊道:“王爷您来了!”
他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讪讪一笑。
“王爷,二十台拖拉机,全部组装完毕!”
“每一台我都按照第一台的标准,亲自上阵反复调校过,连最小的螺丝钉我都亲手检查了三遍,绝不会掉链子!”
夏侯玄走到最近的一台拖拉机前,伸手用力按了按厚实的车斗边沿。
“干得不错,鲁老辛苦了。”
鲁安兴冲冲地走上前,说道:“王爷,这都不算什么!您上次让我带人研究着造的发电机,两台都造好,就搁在厂房后头呢!”
说着,他往厂房内指了指。
夏侯玄顺着方向走过去,只见两台发电机并排稳稳地放在结实的木架上,外壳用铁皮严严实实地包裹着。
旁边的木箱里,还用柔软的布匹地裹着四只灯泡,整齐地码成一排。
鲁安两眼放光,激动道:“王爷,我可全都是按照您给的那本说明书,一点不敢马虎!让机械科的几十个的学生研究造出来的。”
“就在前天,我们测试过一次。我看着那插孔好奇,寻思着拿根铁丝碰一下……”
鲁安说到这里,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结果‘嘶’的一声蓝光一闪,我这只手当场就麻了半天,到现在还觉得筋骨里头有蚂蚁在爬呢!”
夏侯玄闻言,哈哈大笑,指着他说道:“鲁老啊鲁老,那是电!极度危险的东西!你倒好,胆子肥得直接拿手去碰。”
鲁安挠了挠头,尴尬道:“我这不是没见过嘛!就是想亲身试试那个名叫‘电’的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可算知道了,那玩意儿是真的会咬人!”
夏侯玄没再多说,走上前几步来到发电机旁,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一遍各个部件的连接处。
“汽油备好没有?”
鲁安赶忙挺直腰板应道:“早就备好!两大桶汽油,就在厂房外面放着!”
夏侯玄站起身,转头看了看厂房外的天色。
此时日头已西斜,渐渐笼罩上一层暮色。
他指着厂房外的场地,吩咐道:“把发电机搬到厂房外面的空地上去,灯泡也一并拿出来。”
“再去派个人,把康老叫来,让他也开开眼界。”
鲁安转身,扯起大嗓门冲着车床前的几个工匠大喊道:“来人!手脚麻利点,把这台发电机给抬到厂房外面去!谁敢磕碰掉一块漆,我扒了他的皮!”
“再派个跑得快的,去高炉那边喊一下康铁过来,就说王爷有旷世奇物要给他看!”
没一会儿,发电机被四个工匠喊着号子抬到厂房外的空地上,稳稳地放在平整的地上。
鲁安从木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灯泡,高高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灯泡内部,一根细如发丝的钨丝被精巧地弯成螺旋状。
不多时,康铁身穿同样的灰色工服,急匆匆地赶过来。
他满头大汗,手上还沾着铁渣,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一脸茫然地看着地上那个形状怪异的铁疙瘩。
“王爷,这又是个什么新奇物件?”
夏侯玄微微一笑,走上前,从一旁的油桶里舀出汽油,蹲在发电机旁,将汽油缓缓注入油箱,直到满格。
接着,他接过鲁安手里的灯泡,将灯泡底座旋入接线柱上方的灯座里。随后拉过一根绝缘铜线,从灯座一路连接到发电机的输出三插口端,仔细拧紧接头。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此时,厂房周围已陆陆续续聚拢过来几十个工匠和机械科的学生。
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有人干脆放下手里正在干的活计,悄咪咪地凑近些,想看看捣鼓出什么神迹。
夏侯玄环顾四周,扫了一眼天际。
天色已暗七八分,西边一抹残红正迅速消退。
他弯下腰,拿起摇把,插入卡口,腰背发力,猛地摇动起来。
“突!突!突!突!”
发电机的单缸引擎炸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地面随着引擎的咆哮开始微微震颤。
紧接着,在所有人毫无防备的注视下。
灯泡,亮了!
一团极其刺目的白光,从那颗玻璃泡壳内部迸发出来!
那光芒纯粹,将方圆两丈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沙砾都清晰可见!
所有人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剧烈收缩。
鲁安张大嘴巴,他手里原本攥着的铁扳手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他却像失去痛觉一样,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康铁僵在原地。脸上的铁渣在白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几十个机械科的学生直愣愣地盯着那团刺目的光芒。
有人颤抖着伸出手,在眼前来回晃了晃。
“这……这是神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