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走进库房,扫过层层叠叠的陶罐。
陈庸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递上。
“禀北州王,晋州城存有猛火油共计……十八万斤。”
夏侯玄接过册子,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入库时间、数量,字迹工整,分门别类。
十八万斤。
加上通远城五千二百斤、永宁城一万两千斤、兴林城八千斤。
四城猛火油存量合计,超过二十万斤。
运回北州炼油厂提炼,至少能出五万斤汽油。
五万斤汽油,够北州现有的拖拉机跑上大半年。
夏侯玄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全部装车。一坛都不许留。”
陈庸趴在地上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这就安排!”
赵大牛挠了挠头,看着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陶罐。
“王爷,咱们的马车……不够装啊。”
夏侯玄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不够就征调晋州城的马车。一百辆不够就两百辆,两百辆不够就三百辆。”
他迈步走出库房,在门口站定,抬头望了一眼天色。
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被暮蓝吞没。
“今晚在晋州休整,明日一早出发。”
“大牛,装车的时候注意,陶罐之间塞满干草,防止颠碎。禁止明火。”
赵大牛抱拳:“是!”
夏侯玄转身朝府衙方向走去。
……
晋州城,府衙大厅。
烛火跳动,照在桌面上摊开的两张地图上。
夏侯玄坐在主位,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握着炭笔,笔尖在两张地图之间来回点画。
一张是吴禀所献的凉国西部驿道图,焰泉谷的位置用朱砂圈了两遍。
另一张是北夏全境地图,北州到晋州的路线用炭笔画了一条粗线。
从北州到晋州,延伸到昆州焰泉谷。
全程大约两千三百余里。
全铺水泥路的话,只需要从晋州这头开始接上。往走镇西大道,直通北州。
来回运输原油,再提炼,确实麻烦。
等三哥稳定局面后,在焰泉谷附近的城池修建一个提炼厂,就地炼化,只运成品。
夏侯玄放下炭笔,靠向椅背。
厅外传来脚步声。
赵大牛步入大厅,他抱拳道:“王爷,猛火油已全部装车完毕。”
“就是末将有一点不明白,为何要给吴禀一个承包修路的名额?”
夏侯玄瞥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
“吴禀是降将,又清楚石油产地的路线。让他承包修建这条直通昆州焰泉谷的水泥路,可以大大降低暴乱的可能,懂?”
“你以为那些凉国降卒,是吃干饭的?”
赵大牛一脸窘迫,摸了摸后脑勺:“王爷,是末将愚钝。”
夏侯玄收起桌上的地图,冷声道:“凉国的降卒可不只有五万人。”
“等收复全境后,替换也需要时间。让吴禀带头成立工程队,也是在释放一个信号。”
“被裁撤的降卒,还有一条路走,加入工程队修路,赚工钱,养家糊口。”
赵大牛听完,拳头一击掌心。
“王爷是想让这些降卒和百姓都有活干、有饭吃。三殿下建国后,局面稳得快!”
夏侯玄拿起地图,往厅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下去歇息吧,明日从镇西大道返回北州。”
“是,王爷。”赵大牛应了一声。
……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晋州城门外,上百辆马车首尾相连。
夏侯玄骑在马上,单手握缰绳。晨风裹着秋末的寒气扑面。
三千陌刀队列阵在车队两侧护卫。每辆马车上,猛火油陶罐用干草塞满缝隙,油布覆盖,麻绳交叉捆扎。
赵大牛骑马在车队中段来回巡视,每隔百步安排一名士兵举着“禁火”令旗。
夏侯玄回头看了一眼浩荡的车队。
“大牛,这一路要是有个火星子蹦到车上,扣你一个月俸禄。”
赵大牛脸色一僵。
他转过身,朝队伍后方扯开嗓子吼道:“全军听令!熄灭一切火折子!行军干粮改吃红薯干!”
“谁敢在车队附近弄出半点火星,我扣你三个月俸禄!”
车队缓缓启动,车队穿西州府,继续往镇西大道方向行进。
……
两日后。
车队行至镇西大道与一段未修缮的土路交界处。
水泥路面戛然而止,前方是黄土坑洼的烂路。几辆独轮车歪在路边,车辙印深浅不一。
前方百步,正在施工。
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袖口卷到肘上,手里攥着镇西大道的规划图纸,蹲在路基边上查看。
张莽穿灰色工服,衣襟上沾了好几块水泥渍。
他站在一旁,指着图纸,皱眉道:“小先生,你看前面这一小节路段,跟实地考察的情况对不上。”
“往下多挖了十厘米,底下的土质发软,一捏就散。”
李修收起规划图,走上前弯下腰,抓起一把土。指尖捻了捻,黏糊发腻。
他拍掉手上的泥,直起身说道:“张工头,这一节前后路段二十米,碎石路基都多填一层。钢筋多加十根,间距缩短。”
张莽点头:“我这就去跟施工队说。”
他小跑着往前方挖地基的工人堆里去。
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修抬头望去。看向到夏侯玄骑在马上,单手握缰。身后是绵延的马车队和披甲士兵。
他认出来人,一路小跑迎上前,拱手道:“王爷!”
夏侯玄勒住马,低头看了眼脚下。马蹄正踩在水泥路面与泥土路面的交界线上。
泾渭分明。
他指着前方正挖地基的路段,问道:“李修,你不是在镇东大道那边?怎么跑到镇西大道来?”
“镇西大道今年年底能完工?可别让本王亏钱。”
李修,一拍胸脯,底气十足:“王爷放心,镇西大道那边,用不着年底。按目前的进度,入冬前就能全线贯通。”
“我来这边,是张工头,知道我在东境做技术指导。特意跑一趟把我请过来,指导几天。”
他又补了一句:“前面这段未修的土路,大约有四十余里。路况不好走……”
夏侯玄已经看到。
前方的土路上,最大的坑洼能塞进半个车轮。
上百辆装满陶罐的马车走上去,颠碎几坛是轻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赵大牛,吩咐道:“大牛,前方路段烂透不好走。全军下马,步行牵引。派人在前面用铁锹把最大的坑洼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