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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永宁宫东暖阁。

此处陈设清雅,与刘丽嫔所居西暖阁的鲜亮活泼截然不同,多了几分书卷气。

万玉贞斜倚在窗下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手中捧着一卷书,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郁色。

刘丽嫔逗弄着怀里那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

她一边用指尖挠着猫儿的下巴,一边对万玉贞道:

“我刚从宫后苑回来,瞧见周贵嫔了,气色看着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总算有了点红润。真是九死一生,菩萨保佑!”

万玉贞闻言,一直紧绷的肩颈似乎微微松懈了一点,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书页上,低声道:

“那就好……她安好,便最好。”

刘丽嫔放下猫,走到她榻边,不解地问:

“既然惦记,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她?你们姐妹一场,如今你成了美人,正该多走动才是。

你躲在这永宁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万玉贞翻动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想让她吃心了。”

她无法面对周景兰。

无法告诉景兰,自己是用怎样不堪的方式换取了皇帝的关注,才得以让她走出冷宫。

她怕看到景兰眼中的怜悯、震惊,或是自责。

与其如此,不如不见,让景兰以为她只是病了,或是性情冷淡了,也好过知道那丑陋的真相。

刘丽嫔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绣墩上,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说起来,咱们这些人也真是可怜。像皇后、贞妃、德妃,哪个不是家里父兄在朝中为官为将,手握权柄?

她们在宫里便是有了什么,也有娘家可以倚仗。不像我们,无根无基,全指着万岁爷的恩宠和自个儿的小心谨慎过日子,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万玉贞抬起眼,看向窗外庭院里的一角天空,默然无语。

刘丽嫔的话,何尝不是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们这些没有家世倚靠的女子,在这深宫里,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想护的人,有时不得不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她收回目光,落在手中书卷上,这是她从六尚局带过来的,一些诗词歌赋和史籍杂论。

她轻声道:

“丽嫔姐姐若是有空,不妨也看看书?识得字,懂些道理,总不是坏事。”

刘丽嫔摆摆手,有些赧然:

“我啊,从小野惯了,认得几个字已是不易,这些文绉绉的东西看得我头疼。不过……”

她凑近些,好奇地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

“你既然在看,不如教教我?也让我沾点书香气。”

万玉贞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

她将手中的书往刘丽嫔那边挪了挪,指着上面的字句,轻声讲解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仿佛暂时隔绝了宫外的纷扰与各自心底的隐痛。

只是,当刘丽嫔低头辨认生字时,万玉贞偶尔会抬起眼,望向长春宫的方向,眼中快速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随即又迅速隐去,化作一片沉寂。

她低声对刘丽嫔道:

“丽嫔姐姐,今日我与你说的这些,还有……我的事,还请姐姐帮我保密,尤其……莫要让景兰姐知晓。”

刘丽嫔看着她眼中深切的恳求,虽不完全明白,但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晓得轻重。”

四月将尽,春色渐老,宫苑里的牡丹谢了,取而代之的是繁盛烂漫的芍药,深浅红粉,摇曳生姿,别有风情。

长春宫内却依旧保持着宜人的温度,周景兰孕期已过三月,胎象渐稳,胃口也好了不少。

这日,她正用小银叉子叉着刚洗净的、红如玛瑙的樱桃吃。

这些是今岁头一茬的新果,颗颗饱满,汁水丰盈,酸甜可口,正是四月樱桃初荐新,象征着宫廷夏日果品供应的开端。

她吃得惬意,眉眼间也难得地带了几分舒朗。

朱祁镇便是这时进来的,见她吃得香甜,脸上也带了笑:

“爱吃就好,朕让他们多送些来。”

他挥退宫人,坐在她身侧,语气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景兰,北三所下毒之事,已有结果了。”

周景兰放下银叉,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母后亲自督办,已查明确是尚膳监一个心怀怨怼的太监所为,因之前犯错被责罚,便铤而走险,已在西市明正典刑。

之前那个做伪证指认你父亲的宫人,也查明是受人钱财,构陷宫嫔,已逐出宫去了。”

朱祁镇说得干脆,仿佛一块大石落地。

周景兰心中冷笑,孙太后果然手段老辣,推出两个无足轻重的替死鬼,既给了皇帝和她一个交代,又将自己和魏德妃摘得干干净净。

她面上却适时露出感激与后怕:

“原来如此……真是多谢太后娘娘明察,为臣妾做主。只是想到那等歹人曾在宫中,仍是心有余悸。”

朱祁镇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抚,随即又想起什么,带着几分疑惑道:

“说来也怪,魏德妃前两日忽然来见朕,自请降为贵嫔,说自己德行有亏,不堪妃位。朕问她缘由,她却支支吾吾,只说心中有愧……你可知道她这是怎么了?”

周景兰心中明镜似的,知道是那日牡丹亭的敲打起了作用。她面上却是一片茫然,轻轻摇头:

“臣妾整日在长春宫养胎,与外间走动甚少,哪里知道魏姐姐心里是怎么想的?许是……突然有所感悟吧。”

朱祁镇也想不通,便不再深究,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满是期待:

“不说她了。你既有孕,朕想着,也该给你晋位份了。待你胎象再稳固些,朕便下旨,封你为妃,定要风风光光的。”

周景兰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厌烦,却故作娇嗔地推拒:

“万岁爷厚爱,臣妾心领。只是……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万一是个小公主,万岁爷现在就封妃,岂不是吃亏了?

臣妾可听说,太祖爷那会儿,好多娘娘生了公主,也还只是美人呢。”

她有意拿祖制说事,既是试探,也是婉拒。

朱祁镇却不以为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宠溺:

“胡说!你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朕的珍宝,岂能与前人一概而论?朕说值得,便是值得。”

他怀抱温热,言语恳切,周景兰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微微挣扎开来,脸上飞起红霞,低声道:

“万岁爷……太医说了,这头三个月最是要紧,需得……需得清心寡欲,不能……不能亲近。”

她寻了个最正当的理由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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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一下目前所有人,写的太杂了有些弄混了,前面也改了一下。我自己也要忘了。

这些宫名不是延禧宫、启祥宫、永寿宫的,那是明朝嘉靖14年之后改的,之前都是这些名字。

周景兰:贵嫔,住长春宫

钱皇后:坤宁宫

魏德妃:自请降为贵嫔,住永安宫

王贞妃:住长阳宫

朝鲜贡女金恩熙:贵人,住未央宫

高善清:美人,住长安宫

刘丽嫔:住永宁宫

万玉贞:美人,住永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