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看着怀中依旧微微颤抖、面色苍白的周景兰,心中怜意与愧疚更甚,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道:
“景兰,别怕,一切都过去了。有朕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孩子。
这次下毒之事,朕已命人严查,无论是谁主使,朕定会揪出来,严惩不贷!”
周景兰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眼中充满了担忧与自卑,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万岁爷,虽是之前就恢复了我的位份,但依然禁足,可见我是戴罪之身,蒙陛下开恩恢复位份,可臣妾的父亲,他应该还在大牢里押着吧,他依旧是罪人。
周景兰拉着朱祁镇的手,继续道:
“这孩子……这孩子日后出生,便是罪人之后,身份卑微,只怕……只怕会遭人耻笑,连累皇嗣清誉……”
她说着,泪水又滚落下来,将脸埋入朱祁镇怀中,肩膀微微耸动,显得无比脆弱。
朱祁镇闻言,眉头紧锁,立刻道:
“胡说!什么罪臣之后!你父亲周能,愚昧贪婪,受人利用构陷于你,其行可鄙,但其证词漏洞百出,岂能作数?
朕当初将他下狱,亦是权宜之计。之前就已查明你受冤屈,他自然亦是受胁迫的从犯,当时就着即释放,遣返原籍。”
他当即扬声道:
“蒋冕!”
“奴婢在。”蒋冕连忙躬身。
“另,公示六宫,周贵嫔周氏,贤良淑德,前番蒙冤,今已昭雪,恢复所有名誉,一应待遇,按皇妃份例供给,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
蒋冕领命而去。
周景兰心中冷笑,朱祁镇此举,不过是维护他自己的颜面,顺便安抚她这个怀有龙裔的有功之臣罢了。
但她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挣扎着要下床谢恩:
“臣妾……臣妾谢陛下隆恩!陛下为臣妾洗刷冤屈,臣妾……臣妾无以为报……”
“快躺好!”
朱祁镇连忙按住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如今身子最要紧,这些虚礼就免了。好好给朕生下皇儿,便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他又温言抚慰了片刻,因前朝尚有政务,便起身离开了长春宫。
殿门合上,寝殿内只剩下周景兰、唐云燕和如意三人。
方才还柔弱无助、泪光点点的周景兰,缓缓擦去眼角的泪痕,脸上的哀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周景兰脸上那脆弱无助的表情瞬间收敛,她缓缓坐直身体,接过如意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眼神恢复了一片清明冷静。
“可算是走了。”
唐云燕长长舒了口气,凑过来,看着周景兰依旧平坦的小腹,压低声音,带着心疼和后怕,“景兰,你真是……太舍得了!这万一……那毒……”
她们三人为了取信于人,确实是偶尔极少量地沾染了那稀释过的毒食,虽有风险,却也在可控范围。
如意接话道:
“娘娘,今天真的可吓死我了!那毒药,虽说稀释了只尝了一点点,可毕竟是剧毒之物,万一伤着了龙胎可怎么好?”
周景兰的手轻轻覆上尚未显怀的小腹,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片漠然,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
“舍得?我本就不想怀上万岁爷的骨肉。这孩子,如今她既然来了,便是一步棋。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多久,就看她的命数,也看……她有没有这个价值。”
她的话语冰冷无情,让唐云燕和如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景兰的目光转向窗外,遥遥望向魏德妃的永宁宫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既然回来了,有些人,有些账,也该清一清了。
她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周景兰?呵……”
接下来的日子,周景兰安心在长春宫内养胎。
她对外宣称中毒后身体受损,需要长期静养恢复,每日故意让太医开些温补的方子,饮食也极为清淡。
甚至时常在接见外人时,刻意用脂粉营造出脸色苍白、气血不足的假象。
坤宁宫、永宁宫以及其他各宫妃嫔,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陆续派人送来补品问候。
周景兰一一客气应对,但每每露面,总是一副弱不禁风、需要宫人搀扶的模样。
这日,钱皇后亲自携魏德妃、王贞妃、刘丽嫔、金贵人、高善清等人前来长春宫探视。
众人见周景兰半倚在软榻上,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寝衣,脸颊凹陷,眼下带着青黑,说话气若游丝,都不禁心中各异。
钱皇后拉着她的手,满是怜惜:
“妹妹受苦了。瞧这脸色,定是伤了元气,定要好好将养才是。”
刘丽嫔和金贵人是真心关切,送上不少名贵药材,刘丽嫔更是快人快语:
“景兰,你且宽心,万岁爷既然已为你正名,定会护你周全。那些黑心肝的东西,迟早遭报应!”
高善清在一旁听着,阴阳怪气地插嘴:
“丽嫔姐姐这话说的,前些时日周贵嫔禁足北三所,也没见姐姐送去多少慰问,如今倒是关切得很呐。”
周景兰抬起眼帘,淡淡地瞥了高善清一眼,声音虽弱,却带着清晰的冷意:
“高美人有心了。禁足期间,自身难保,岂敢连累他人?
倒是美人你,如今依旧风采照人,想必日子过得甚是舒心。”
高善清被她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白,讪讪地闭了嘴。
王贞妃则一直暗中打量着周景兰的神色和殿内布置,试图找出她是否真的中毒至深的破绽,她笑着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便假意好奇地四处张望。
周景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只作不知,虚弱地咳嗽了几声。
唐云燕适时地端上汤药,愤愤不平地接口道:
“各位娘娘有所不知,我们娘娘当时中毒,呕吐得厉害,都吐在院里那棵老槐树下了。
结果没过两日,那好好一棵树,蒋冕公公说,现在竟彻底枯死了!可见那毒性之烈!诸位若不信,现在去北三所看看,那树还立在那儿呢!”
钱皇后闻言,脸上露出震怒与后怕:
“竟有此事?!真是无法无天!在宫禁之内行此歹毒之事,其心可诛!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周景兰目光幽幽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神色略显不自然的魏德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飘忽的意味:
“皇后娘娘说的是。这后宫之中,若无倚仗,谁敢如此明目张胆?
只怕是有人为虎作伥,自以为能一手遮天。却不知,举头三尺有神明,多行不义……必自毙。”
她的话语如同绵里藏针,轻轻巧巧,却精准地刺向了魏德妃。
魏德妃眼神猛地一闪,下意识地避开了周景兰那看似虚弱、实则洞悉一切的目光,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强作镇定地扯出一抹笑:
“周贵嫔说得是……这等恶徒,定不会有好下场。”
周景兰看着她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心中冷笑更甚。
序幕已经拉开,好戏,还在后头呢。
(这个孩子不是朱见深,这个孩子是历史上的重庆公主,名朱淑元,朱祁镇的次女。生母是周贵妃,后面女主会和朱祁钰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