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石龟的材质是一种深青色的石料,和周围溶洞里的灰白色岩石完全不同,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在头灯的照射下泛出一种幽暗的哑光,像浸了一层薄油。
石龟的背上背着东西。
一个大约两尺见方的石匣,用和龟身同色的石料凿成,匣盖和匣身之间严丝合缝,看不出缝隙的存在。
石匣的正面刻着几行文字,比虫甲文规整得多,笔画方正,是女真文。
王胖子这回是第一个挤到前面的。他在石龟跟前站定,两条腿岔开,双手叉着腰,仰着脖子把这石龟从脑袋到尾巴打量了一遍,啧啧了两声:行啊,这玩意儿够气派。这么老大的石龟,抬进来得费多大功夫?当年修这地方的财主得是什么来头?
不是财主。吴协从龟尾方向绕过来,蹲在石龟的侧面观察龟甲和地面接触的那一圈痕迹,这龟是运进来的。
你看这儿,龟腹和地面之间有一层垫石,和溶洞底层的岩石成分不一样。
他们把石龟放在垫石上推进来,卡在这个位置之后再撤掉垫石的前半段,让它沉进沙土里固定住。这是计算过的。
那背上的匣子呢?王胖子够着脖子去看那个石匣,里头装着东西?
别动。陈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不重,但很稳。他穿过人群走到石龟正面,在龟首前方站住,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龟首低垂的姿态。
那龟首的嘴巴半张着,嘴缝里的凹槽是人工凿出来的,像一条浅浅的沟槽,从舌面一直延伸到颈部,再顺着龟甲的弧度导引到石匣底部的接缝处。
活的。陈皮说。
周围安静了半拍。
什么活的?王胖子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胖爷你说明白点,这石头的什么东西活的?
陈皮没理他,从腰间抽出烟杆,用烟嘴的那一端轻轻点在龟首的眉心位置,叩了三下。笃、笃、笃,声音沉闷,像敲在一块实心的铁疙瘩上。
然后他把烟杆收回来,侧过头对朗风说:你的手电,照龟背。
朗风没多问,把长柄手电的灯头调成聚光模式,光柱从斜上方向下打在石龟的背甲上。
那深青色石料在强光直射之下忽然起了变化——原本光滑的哑光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浅极淡的纹理,像是有水气从石头内部渗出来,在表面结成一张薄薄的水膜,水膜之下,那些纹理蜿蜒游走,一笔一划地显出了字形。
那些字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嵌在石头里的。
光打到一个特定角度的时候,它们就从石料内部泛出来,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龟背。
温屿诺立刻就凑过去了。
他把便携式温湿度计塞回口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腰,头灯几乎贴到了龟背表面,逐行逐字地往下看。
他看得很快,视线从左到右逐列扫描,偶尔在某个字上停顿一瞬,嘴唇无声地翕动一下,像是在默念。
吴协站在他旁边,也尽力辨认那些字迹。
正文是女真文,工工整整,偶有笔画带了一点章草的波磔,通篇行文古拙但文法分明,并不难读。
开头第一行就让他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