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是十三年。十三年里,专案组的民警换了一茬又一茬,张建军从刑侦队长熬成了副局长,边卫国也成了刑侦大队的骨干,可“127专案”始终是他们心中的巨石。每年的12月7日,他们都会聚集在物证室,重新梳理案情,翻看那本已经翻得卷边的卷宗。现场的照片已经泛黄,被害人的信息卡边角磨损,可那些血脚印和狰狞的刀伤,依然清晰地刻在每个民警的脑海里。
十三年里,兴平的变化日新月异,幸福路安装了路灯和监控,周边盖起了高楼大厦,可那栋三居室的房子始终保持着案发时的模样。邻居们偶尔会看到民警带着技术人员进出,也会看到李先生隔着防盗门默默伫立,这座房子成了一个符号,承载着家属的期盼和警方的责任。
2018年6月,陕西警方开展“命案积案攻坚行动”,“127专案”被列为重点督办案件。此时的刑侦技术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dNA比对技术的升级让很多尘封的物证重新焕发了生机。张建军把边卫国叫到办公室,指着桌上的卷宗:“技术科那边有了新设备,我们把当年的生物检材再送过去,重新检验。”
当年负责勘查的技术员小李已经成了技术科科长,他带着团队对现场提取的物证进行了全面梳理。“张局,当年我们受技术限制,只能提取到明显的指纹和足迹,很多微量生物检材没有检测出来。”小李指着显微镜下的尼龙绳纤维,“现在我们用Y染色体检验技术,或许能从这些纤维上找到突破口。”
检验工作持续了整整十天。当小李拿着检验报告走进张建军办公室时,手里的纸张都在微微颤抖:“张局,有结果了!我们在捆绑杨红的尼龙绳上提取到了三名男性的dNA信息,其中一个和全国公安数据库里的郭某完全匹配!”
这个消息让整个专案组沸腾了。十三年的坚守终于有了回报,那个当年疑点重重却因证据不足被释放的郭某,果然是凶手之一。张建军立刻召开紧急会议,通过全国公安系统联网查询,很快锁定了郭某的行踪。他在江苏太仓的一个建筑工地打工,化名“郭强”,已经在那里定居了五年。
6月9日,边卫国带着三名侦查员赶到太仓。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他们找到了郭某所在的工地。此时的郭某已经年近五十,头发花白,穿着沾满水泥的工装,正在脚手架上干活。当边卫国喊出“郭某”这个名字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从脚手架上下来时,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在审讯室里,郭某沉默了半个小时后,终于开口。他的供述,将十三年前那个血腥的下午重新拉回了人们的视线。2005年,郭某出狱后生意失败,生活困顿,看到杨红姐妹衣着光鲜,又知道李先生常年在外,便动了邪念。他找到当年狱友梁某和何某,三人一拍即合,决定抢劫杨红家。
“我通过老婆打听清楚了,杨红每天下午四点半接孩子回家,杨梅六点下班。”郭某的声音低沉,“我们本来只想抢钱,那天下午三点就蹲在小区门口,看着杨红带孩子进了单元楼,就跟了上去。在她关门的瞬间,我们顶住门冲了进去。”
三人进屋后,用提前准备好的尼龙绳捆住了杨红和萌萌,郭某负责看守,梁某和何某翻找财物。萌萌的哭闹声让梁某慌了神,他担心惊动邻居,就把母女俩分开看管。就在这时,下班回家的杨梅推开门,看到了屋里的情景,吓得尖叫起来。“我们当时就慌了,知道肯定要暴露,就决定杀人灭口。”郭某的头埋得很低,“是我捅了杨红和杨梅,梁某捅了那个孩子……”
作案后,三人抢走了家里的三千多元现金和一部手机,匆匆逃离现场。郭某回家后烧掉了沾血的旧布鞋,第二天就买了双新的,还特意去粮店找了份临时工作,制造不在场证明。“这些年我一直做噩梦,梦见那个孩子睁着眼睛看着我。”郭某的身体开始颤抖,“我不敢回兴平,不敢和家人联系,以为时间长了就能没事……”
根据郭某的供述,警方很快锁定了另外两名凶手的行踪。梁某在河南郑州开了一家小饭馆,何某则在甘肃兰州打零工。6月15日和6月18日,梁某和何某先后被捕。面对dNA证据,两人供认不讳,供述内容与郭某完全一致。至此,三名凶手全部落网,“127专案”告破。
当张建军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先生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接着传来压抑的哭声。“张队,十三年了,我终于可以给她们娘仨一个交代了。”李先生的声音哽咽着,“我现在就回兴平,去给她们上柱香。”
2018年7月,兴平市公安局举行了“127专案”告破表彰大会。当张建军和边卫国接过锦旗时,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李先生。他穿着整齐的西装,手里捧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被精心装裱过,萌萌的笑容依然灿烂。会后,李先生给公安局送来了一面更大的锦旗,上面写着:“十三载锲而不舍,终擒顽凶;为群众披肝沥胆,不辱使命。”
案件审理期间,边卫国再次来到那栋三居室的房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曾经的血脚印早已被时间覆盖。他走到北屋,看着墙角萌萌曾经玩耍的地方,仿佛看到了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拿着玩具笑着跑来。他知道,正义虽然迟到了十三年,但终究没有缺席。
2019年,法院以抢劫罪、故意杀人罪判处郭某、梁某、何某死刑。宣判那天,李先生特意去了法院,当法槌落下的那一刻,他拿出照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笑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走出法院时,阳光正好,他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妻子和女儿的身影,正在对着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