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神,不是仙,不是佛,不是魔……他是人族的始祖,是创造了八卦的人,是带领人类走出蒙昧开创文明的第一个人皇。
三界之内所有人族,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地位尊卑,体内流淌的血脉中都有他留下的印记。
“起来。”
伏羲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胡天阳耳中。
胡天阳站起身,人皇枪在他背后颤动得越来越厉害,发出急促的嗡鸣声,像是一只急于扑向主人的猎犬。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将人皇枪从背后取下,双手捧在身前。
伏羲依然没有回头,但他似乎知道胡天阳做了什么。
“这杆枪,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但胡天阳从那份平淡中听出了一种极深极深的苍凉。
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要沉重的东西,像一个离家太久的人,终于听到了故土的名字。
“晚辈将此枪带来了。”胡天阳说道,“将臣前辈说,它现在应该叫人皇枪。”
伏羲沉默了一瞬。
“将臣。”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他还好吗?”
胡天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伏羲会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伏羲和将臣之间似乎有着某种他完全不知道的渊源。
他如实答道:“将臣前辈为了复活十二祖巫,放弃了无视法则的能力,元气大伤。但性命无碍。”
伏羲没有再说话。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星光在四周明灭,八卦盘上的金色光槽缓慢地流转,将大殿映照得明暗交错。
伏羲盘坐在八卦盘正中央,青灰色的长发铺散在地面上,像一条沉默的河流。他的背影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然后,他动了。
伏羲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关节都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活动过了。
但当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胡天阳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不是力量上的压迫,伏羲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的波动,那股压迫感纯粹来自于他的“存在”本身。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站在那里,像一条河站在那里,像一轮日月站在那里。
不需要任何力量,不需要任何气势,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所有站在他面前的人感到自己的渺小。
伏羲转过身来。
胡天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难用语言形容的脸。
不是英俊,不是威严,不是沧桑,而是所有这些词汇加在一起都不足以描述的东西。
他的五官线条极为深邃,眉骨高耸,鼻梁挺拔,下颌方正,每一处轮廓都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山岩。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中映着八卦盘上流转的金光,但那金光背后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不是冷漠的平静,而是一种看过了太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看过了天地初开,看过了万族争锋,看过了人族的崛起与兴衰,看过了无数代人的生老病死,然后所有的波澜都沉淀下来,化作了眼底那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的脸上没有胡须,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像是被无数年的日光照晒过。
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纹路,不是皱纹,而是某种更接近于“烙印”的东西。
胡天阳盯着那几道纹路看了片刻,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八卦的纹路。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刻在伏羲的额头上,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伏羲的目光落在胡天阳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胡天阳感觉自己在那道目光面前就像一本翻开的书,每一页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体内的灵力、天魔气,经脉中运转的人皇气、甚至识海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触及的角落,全部暴露在了伏羲的目光之下。
伏羲看完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错。”他说,“人皇经在你体内运转得还算顺畅。虽然尚未完全激活,但根基打得很扎实。”
胡天阳听到“尚未完全激活”这几个字,立刻想起了将臣的话。
他说人皇经之所以不能主动修炼,是因为没有被完整激活,而激活的方法就在伏羲陵。现在他站在伏羲面前了,人皇经的激活近在咫尺。
伏羲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却没有立刻提及此事。
他转过身,朝大殿的一侧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踏在八卦盘上,脚下的光槽就会亮起一瞬,像是整个大殿都在回应他的脚步。
胡天阳跟在他身后,人皇枪握在手中,枪身上的金光与大殿地面的光槽遥相呼应,发出微弱的共鸣声。
伏羲走到大殿边缘停了下来。
边缘之外就是无尽的星空,星辰在他们脚下和头顶同时闪烁,让人产生一种悬浮在宇宙中央的错觉。伏羲抬起手,指向星海中的某一处。
“你看那里。”
胡天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在星海的深处,有一颗星辰比其他所有星辰都要明亮。
那颗星呈现出一种极为纯粹的金色,光芒并不刺眼,却有着一种穿透一切的力量。它的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被它的光芒吸引而来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地围绕着它旋转。
“那是人皇星。”伏羲的声音缓缓响起,“也是你的命星。”
胡天阳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颗金色的星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修炼者还有“命星”这种东西,更不知道自己的命星会是那颗最亮的金色星辰。
他看着那颗星,那颗星的光芒透过无尽的星空落在他的身上,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星与他体内的人皇经之间存在着某种无法割断的联系。
人皇经每运转一个周天,那颗星就会闪烁一次。那种同步不是巧合,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呼应。
像是在他出生的那一刻,甚至在他出生之前很久很久,这颗星就已经在等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