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云锦山庄
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山野的气息。
清冽的、湿润的、混杂着松针和野花的味道,从敞开的窗户里飘进来,钻进鼻孔,渗进肺腑。那气息无处不在,像是这座山庄的呼吸,轻轻地、温柔地笼罩着她。
她躺在一张精致的雕花床上,床上铺着云锦做的被褥,柔软得像踩在云端。被面上绣着百蝶穿花的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头顶是雕花的房梁,挂着琉璃灯,灯罩上绘着山水图。床帐是月白色的轻纱,层层叠叠,如梦如幻。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保养极好的手。白皙细腻,指若削葱,指甲上染着淡淡的凤仙花汁,透着养尊处优的贵气。手心没有一丝老茧,柔若无骨,一看就是从未干过粗活的手。但那只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批阅账册留下的痕迹。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端庄。皮肤光滑细腻,眉目如画,眉眼间透着一种天生的贵气,却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眼角眉梢,还留着一丝少女的稚气,但眉宇间已经有了当家主事的沉稳。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四十四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精致的闺房。雕花的衣柜,梳妆台上摆着铜镜和胭脂水粉,窗边放着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几本翻开的账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图,画中的山峰和她窗外的山一模一样。角落里还有一个绣架,上面绷着一块白色的绸缎,绣了一半的梅花。
归墟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连绵的青山。山峰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际。山腰上云雾缭绕,如同仙境。近处的山坡上,是一层一层的梯田,种着茶树和果树。山脚下,是一个小小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山庄建在半山腰,占地几十亩,有几十间房屋。青瓦白墙,错落有致,掩映在绿树丛中。院子很大,有花园,有池塘,有菜地,有马厩。此刻,院子里已经有仆人在劳作。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挑水。
归墟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她是庄主。
这一世,她是云锦山庄的庄主,继承祖业,守着这片山林和田产。
父母早亡,她十八岁就接手了这份家业。如今已经五年了。
二十三岁,独掌一方,说一不二。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她在等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这是刻在灵魂里的执念,每一世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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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管家
“庄主!庄主醒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归墟转身,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走进来。那老者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这是她这一世的管家,姓周,在云锦山庄干了四十年,从她爷爷那辈就在了。
周管家躬身道:
“庄主,这是上个月的账册,您过目。”
归墟接过账册,翻看起来。
周管家在旁边等着。
看了一会儿,归墟道:
“这个月茶叶的收成不错。”
周管家道:
“是啊。今年风调雨顺,茶叶品质好,价钱也高。山下的茶商抢着要。”
归墟点点头:
“那几亩新开的茶园呢?”
周管家道:
“长势很好。再过两年就能采茶了。”
归墟道:
“辛苦了。”
周管家道:
“庄主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道:
“庄主,还有一件事。”
归墟道:
“什么事?”
周管家道:
“马厩那边新来了个车夫。是老奴从山下拉来的,人老实,力气大,赶车稳。您要不要见见?”
归墟道:
“不用了。你看着安排就行。”
周管家点点头,退了出去。
归墟继续看账册。
车夫?
她没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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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下山
三天后,归墟要去山下镇上办事。
周管家安排好了马车。
归墟来到山庄门口,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那是一辆普通的马车,青布车棚,两匹枣红马拉车。
车辕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身青色的粗布短褐,头发用布带束着,面容刚毅,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人。他的身材很结实,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手上全是老茧。
他坐在车辕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一言不发。
归墟走过去。
他看到她,跳下车辕,躬身道:
“庄主。”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
归墟点点头,上了马车。
他等她坐稳了,才跳上车辕,扬鞭催马。
马车稳稳地沿着山路下山。
归墟坐在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很宽阔,像一座山。
赶车的动作很稳,不急不躁,遇到坑洼的地方,会放慢速度,让马车平稳地过去。
归墟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又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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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镇上
马车在镇上停下。
归墟下了车,去办事。
他在车边等着,一动不动。
归墟办完事回来,看到他还在那里站着。
太阳很晒,他的脸上全是汗,但他没有躲到阴凉处,就那么站着。
归墟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你怎么不去阴凉处等着?”
他道:
“车在这儿,人就得在这儿。”
归墟愣了一下。
她没再说什么,上了马车。
马车往回走。
归墟坐在车里,透过车帘的缝隙,又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有点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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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第一天的梦
那天夜里。
归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那个车夫。
他穿着那身粗布短褐,看着她,笑了:
“庄主。”
归墟的眼泪涌出:
“你是谁?”
他道:
“我叫赵天。不过这一世,我叫阿辕。是个车夫。”
归墟愣住了:
“车夫?”
阿辕点头:
“对。就是给你赶车的那个。”
归墟道:
“你……你记得?”
阿辕道:
“记得一点点。但我知道,是你。”
归墟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
阿辕道:
“因为我是车夫,你是庄主。”
归墟沉默了。
阿辕道:
“庄主,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你。但我等了你四十五世,这一世,我想离你近一点。”
归墟的眼泪流下来:
“阿辕……”
阿辕道:
“我不求别的。只要能天天看到你,给你赶车,我就知足了。”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庄主,保重。”
归墟伸出手:
“阿辕!”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归墟睁开眼睛。
泪水,打湿了枕头。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山间的风声,一阵一阵的。
归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阿辕……”她轻声说,“是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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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暗中观察
从那以后,归墟开始暗中观察阿辕。
她发现他住在马厩旁边的一间小屋里,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收拾得很干净。
她发现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马喂料,刷马,清理马厩。他把几匹马照顾得很好,毛色油亮,精神抖擞。
她发现他赶车的时候很专注,从不东张西望,遇到坑洼的地方会提前减速,让车里的人坐得舒服。
她发现他不赶车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马厩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她发现他从来不跟别的仆人闲聊,总是独来独往。
归墟越看,心里越喜欢。
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是庄主,他是车夫。
这山庄上下几十口人,都看着呢。
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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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第一百天的对话
第一百天。
归墟又要下山办事。
这次她没坐车里,而是坐在他旁边,和他并排坐着。
阿辕愣了一下:
“庄主,车里舒服。”
归墟道:
“我就想坐外面。”
阿辕没再说什么,扬鞭催马。
马车沿着山路下山。
归墟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赶车。
他的侧脸很好看,轮廓分明,鼻子挺直,嘴唇紧抿着。
归墟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开口道:
“阿辕。”
阿辕道:
“庄主有何吩咐?”
归墟道:
“你老家是哪里的?”
阿辕道:
“北边山里的。一个小村子。”
归墟道:
“怎么想到来我们山庄?”
阿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路过。看到招车夫的告示,就来了。”
归墟道:
“你以前赶过车?”
阿辕道:
“赶过。给人送货,走了很多地方。”
归墟道:
“辛苦吗?”
阿辕道:
“习惯了。”
归墟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成家?”
阿辕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让归墟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转过头去,继续赶车:
“没想过。”
归墟道:
“为什么?”
阿辕道:
“配不上。”
归墟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是车夫,身份低微。
他觉得配不上任何人。
可她心里想的是:
你配得上。
你配得上世上最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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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第三百天的雨
第三百天。
归墟从镇上回来,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山路泥泞,马车走得很慢。
阿辕把车棚的帘子放下来,让归墟躲在里面。
他自己坐在外面,被雨淋得透湿。
归墟道:
“阿辕,你也进来躲躲。”
阿辕道:
“没事。小的皮糙肉厚。”
归墟道:
“会生病的。”
阿辕道:
“不会。”
归墟急了:
“我命令你进来!”
阿辕愣了一下。
然后他掀开车帘,钻了进来。
车里空间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雨打在车棚上,噼里啪啦地响。
归墟看着他湿漉漉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拿起一块干布,给他擦脸。
阿辕躲了一下:
“庄主,小的自己来。”
归墟道:
“别动。”
阿辕不动了。
归墟一点一点擦干他的脸。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那眼神,温柔得让人想哭。
归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道:
“阿辕,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阿辕愣住了。
归墟道:
“四十五世。每一世,我都在等你。”
阿辕的眼中涌出泪水:
“庄主……”
归墟道:
“叫我阿宁。”
阿辕道:
“阿宁……”
归墟靠在他肩上:
“阿辕,别再躲了。别再觉得自己配不上了。”
阿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揽住她:
“阿宁,我怕。”
归墟道:
“怕什么?”
阿辕道:
“怕你被人说闲话。怕你将来后悔。”
归墟道:
“不会。我等了你四十五世,怎么会后悔?”
阿辕的眼泪流下来:
“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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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雨中的约定
雨停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一样了。
阿辕握着她的手,粗糙的大手,掌心温暖。
归墟靠在他肩上,听着他的心跳。
阿辕道:
“阿宁,我没什么本事。就是个赶车的。”
归墟道: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阿辕道:
“可你是庄主。我是车夫。”
归墟道:
“庄主怎么了?车夫怎么了?我等了你四十五世,还在乎这个?”
阿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
“阿宁,你等我。我会努力。努力配得上你。”
归墟道:
“你已经配得上了。在我心里,你比谁都配得上。”
阿辕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归墟的脸红了。
心里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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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流言
从那以后,归墟和阿辕经常偷偷见面。
有时是黄昏,在后山的树林里。
有时是清晨,在马厩旁边。
有时是下雨天,在马车里。
他们小心翼翼,不让别人发现。
但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很快,山庄里就有了流言。
“听说了吗?庄主和那个车夫……”
“真的假的?”
“有人看见了,在后山树林里,两个人抱在一起。”
“天哪。庄主怎么能看上那种人?”
“就是啊。一个车夫,粗人一个。”
流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难听。
归墟听到了,心里难受。
阿辕也听到了。
他来找归墟:
“阿宁,要不……我们算了。”
归墟愣住了:
“你说什么?”
阿辕道:
“我不想你被人说闲话。”
归墟道:
“我不在乎。”
阿辕道:
“我在乎。”
归墟看着他:
“阿辕,你看着我。”
阿辕看着她。
归墟道:
“我等了你四十五世。你知道四十五世是什么概念吗?”
阿辕摇头。
归墟道:
“每一世,我都在找你。每一世,找到你的时候,我都不会在意你是什么身份。将军也好,刺客也好,药商也好,茶商也好,画师也好,患者也好,总裁也好,家丁也好。你是什么身份,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是不是我等的那个人。”
阿辕的眼泪涌出来:
“阿宁……”
归墟道:
“所以,你别再说算了这种话。我不会放弃的。”
阿辕抱住她:
“阿宁,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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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周管家的劝告
周管家也听到了流言。
他来找归墟:
“庄主,老奴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归墟道:
“周伯,您说。”
周管家道:
“庄主,您和阿辕的事,老奴都听说了。”
归墟点头。
周管家道:
“庄主,阿辕是个好孩子。老实,肯干,本分。但是……”
归墟道:
“但是什么?”
周管家道:
“但是他终究是个车夫。您是庄主。这门不当户不对的,传出去不好听。将来您怎么见人?”
归墟道:
“周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周管家道:
“庄主,您现在年轻,不在乎。将来呢?将来您老了,儿孙满堂的时候,别人提起您,说‘那个庄主,当年跟个车夫好过’,您受得了吗?”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道:
“周伯,您信不信前世今生?”
周管家愣住了:
“前世今生?”
归墟点头:
“我信。因为我记得。每一世,我都在等他。每一世,他都会来找我。这一世,他是车夫,我是庄主。下一世,他可能是乞丐,我是公主。再下一世,他可能是皇帝,我是农妇。身份一直在变,但人没变。我等的是他这个人,不是他的身份。”
周管家沉默了。
归墟道:
“周伯,您在我家干了四十年,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周管家看着她,眼中涌出复杂的情绪。
良久,他叹了口气:
“庄主长大了。老奴不该多嘴。”
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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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第一千天
第一千天。
归墟和阿辕在一起快三年了。
三年里,流言还在,但他们已经不在乎了。
他每天给她赶车,她每天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下山,一起上山。
有时候,他们会去后山的树林里,坐在那棵老松树下,看夕阳,看晚霞。
阿辕给她讲他走南闯北的事,讲他见过的世面,讲他遇到的人。
归墟给他讲山庄的事,讲茶叶的收成,讲果树的生长,讲那些琐碎的日常。
阿辕说:
“阿宁,我想娶你。”
归墟笑了:
“好啊。”
阿辕愣住了:
“你……你答应了?”
归墟点头:
“我等了你四十五世,不就是等这一天吗?”
阿辕的眼泪涌出来:
“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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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阻力
阿辕求婚的消息传出后,山庄里又炸了锅。
有人摇头叹息:
“庄主这是怎么了?非要跟个车夫?”
有人冷嘲热讽:
“等着看吧,过几年她就后悔了。”
有人暗中使坏:
“那个车夫,肯定是为了庄主的钱。”
阿辕听到这些话,心里难受。
他对归墟说:
“阿宁,要不……再等等?”
归墟道:
“等什么?”
阿辕道:
“等我有出息了。等我攒够钱,买块地,盖间房,然后再娶你。”
归墟道:
“我有钱。有地。有房。”
阿辕道:
“那是你的。不是我的。”
归墟看着他:
“阿辕,我的就是你的。”
阿辕摇头:
“不一样。”
归墟道:
“那你想怎么样?”
阿辕道:
“我想靠自己。靠自己娶你。”
归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道: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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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阿辕的奋斗
从那以后,阿辕开始拼命干活。
他白天赶车,晚上去山上砍柴,挑到镇上卖。
他攒钱,一文一文地攒。
归墟看着心疼,想帮他,他不让。
他说:
“阿宁,你等着。等我攒够了钱,就来娶你。”
归墟点头:
“好。我等你。”
一年,两年,三年。
阿辕攒了一笔钱。
虽然不多,但够买几亩地,盖两间房了。
他来找归墟:
“阿宁,我有钱了。”
归墟笑了:
“那你还等什么?”
阿辕道:
“我去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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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提亲
阿辕换上最好的衣裳,拿着攒的钱,来到归墟面前。
归墟的父母早就不在了,但她还有几个叔伯长辈。
阿辕跪在他们面前:
“各位长辈,小的想娶庄主为妻。这是小的这几年攒的钱,虽然不多,但都是干净钱。小的保证,以后会对庄主好,一辈子对她好。”
叔伯们面面相觑。
他们早就知道归墟和阿辕的事,也知道归墟的心意。
但他们还是犹豫。
毕竟,阿辕是个车夫。
归墟站出来:
“各位叔伯,侄女心意已决。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都要嫁给他。”
叔伯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道:
“阿辕,你过来。”
阿辕走过去。
那人道:
“我问你几句话。”
阿辕道:
“您请问。”
那人道:
“你喜欢我侄女什么?”
阿辕道:
“什么都喜欢。”
那人道:
“你会对她好吗?”
阿辕道:
“会用命对她好。”
那人道:
“你一个车夫,拿什么对她好?”
阿辕道:
“小的有手有脚,有力气。小的可以干活,可以赚钱。小的可以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我答应你们。”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阿辕跪下来,给他们磕头:
“谢谢各位长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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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大婚
归墟和阿辕的大婚,在山庄里办了。
虽然简单,但很温馨。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
但归墟觉得,这是她最幸福的一天。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戴着凤冠霞帔,被阿辕牵着,走进洞房。
红烛高照,喜气洋洋。
阿辕掀起她的盖头,看着她:
“阿宁,我等了你四十五世。”
归墟笑了:
“我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世,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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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婚后
婚后,阿辕还是赶车。
但他不只是赶车了。
他帮归墟打理山庄,管账,管人,管事。
他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成了归墟的左膀右臂。
山庄里的人,从看不起他,到佩服他,到敬重他。
周管家看着,老泪纵横:
“庄主眼光好。阿辕是个好孩子。”
归墟听了,心里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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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第三千天
第三千天。
归墟和阿辕在一起八年了。
他四十岁,她三十一岁。
他们有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儿子像他,老实憨厚。
女儿像她,聪明伶俐。
每天回家,孩子们扑过来喊“爹爹”“娘亲”,归墟在旁边笑。
阿辕觉得,这就是他等了一世又一世的生活。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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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第五千天
第五千天。
阿辕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风寒,发了两天烧。
归墟急得团团转,日夜守在床边,亲自熬药,亲自喂他。
阿辕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
“阿宁,你别忙了。有下人伺候呢。”
归墟摇头:
“下人是下人,我是我。你是我男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阿辕握住她的手:
“阿宁,谢谢你。”
归墟道:
“谢什么?我等了你四十五世,这一世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阿辕的眼泪涌出来:
“我也是。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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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第一万天
第一万天。
阿辕六十岁了。
归墟五十一岁。
他们都老了。
但还是很恩爱。
每天一起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聊着天。
儿子接了山庄的班,女儿嫁了人,都有了各自的生活。
孙子孙女绕膝,叫他们“爷爷”“奶奶”。
阿辕说:
“阿宁,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归墟点头: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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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第一万五千天
第一万五千天。
阿辕七十五岁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归墟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阿辕看着她,笑了:
“阿宁,别哭。这辈子,我活得值了。”
归墟哭着说:
“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阿辕轻轻摸着她的脸:
“阿宁,下辈子,我还会来找你的。你等我。”
归墟点头:
“好。我等你。”
阿辕的手,从她脸上滑落。
眼睛,缓缓闭上。
归墟跪在床边,放声大哭:
“阿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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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余生
阿辕走了。
归墟又活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她一个人守着山庄,守着他们的回忆。
儿子女儿孝顺,孙子孙女绕膝。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那个空缺,是他。
她每天去他的墓前,和他说说话。
告诉他山庄的事,告诉他人间的事,告诉她自己有多想他。
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
仿佛他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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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第二万天
第二万天。
归墟八十岁了。
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儿子女儿守在床边,泪流满面。
归墟看着他们,笑了:
“别哭。娘只是……去找你们爹爹了。”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金色的光。
光中,站着一个人。
阿辕。
他穿着那身青色的粗布短褐,笑着看她:
“阿宁,我来接你了。”
归墟伸出手:
“阿辕……”
她踏入光芒。
这一世,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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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尾声
归墟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赵天。
他看着归墟,笑了:
“寒儿,这一世,你过得好吗?”
归墟点头:
“好。找到了阿辕。和他在一起,过了五十年。”
赵天走过来,抱住她:
“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
归墟靠在他怀里:
“我知道。我等。”
赵天松开她:
“去吧。下一世,要开始了。”
归墟看着他:
“爹,下一世,你会早点来吗?”
赵天道:
“会。一定。”
归墟笑了。
她转身,走向那道光。
身后,赵天的声音响起:
“寒儿,等着爹。”
归墟没有回头。
但她笑了。
(第四十五世·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