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临安城西的巷道如同迷宫。身后的喧嚣与追捕声渐渐被甩远,但杨断云三人不敢有丝毫松懈,在青禾的引领下,专挑最偏僻无人的路径,向着城隍庙的方向疾行。
“城隍庙就在前面不远,不过那里香火早就断了,庙也破败了很久,平时根本没人去。”青禾一边带路,一边小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荒庙的本能畏惧。
杨断云默默点头,神识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感知着周围的动静。手中的那块剑尖残片传来微弱的温热感,与怀中原有的岳帅佩剑残片产生着共鸣,指引着方向,也提醒着他此行的重要性。
约莫一炷香后,一座笼罩在沉沉夜色中的破败庙宇轮廓出现在前方。朱漆剥落,墙垣倾颓,野草丛生,唯有那残缺的匾额上,“城隍庙”三个字还依稀可辨。夜风吹过,带动腐朽的门窗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更添几分阴森。
“就是这里了。”青禾停下脚步,有些紧张地指了指庙内。
“你们在此等候,我先进去查探。”杨断云对白素衣和青禾说道。虽然老乞丐给出了线索,但谨慎起见,他不能贸然让两人一同涉险。
白素衣点头,递给他一张自己绘制的简易护身符箓:“小心。”
杨断云接过符箓,身形一晃,如同轻烟般掠入庙门之内。
庙内更是破败,蛛网密布,神像倒塌,供桌腐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尘土与霉味。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并未发现任何阵法陷阱或埋伏的气息。
根据老乞丐的提示,他很快在庙宇后院,找到了一口被厚重石板半掩着的枯井。井口缠绕着枯藤,石板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鸟粪,显然已久无人至。
他走上前,运转力量,小心翼翼地将那数百斤重的石板移开,露出了黑黢黢的井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土腥气的风从井底倒灌而出。
神识向下探去,井深约十丈,底部是干涸的淤泥和一些碎石,并无任何异常。
“枯井……”杨断云眉头微蹙,难道线索有误?或者,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触发?
他回想起老乞丐那看似无意的举动,以及石惊涛粗中有细的性格。他再次拿出那截剑尖残片,同时将自身一缕微弱的、蕴含着岳帅剑意的真元,缓缓渡入其中。
嗡!
剑尖残片轻轻震颤,那股悲怆不屈的剑意变得清晰了一丝。紧接着,井壁某块看似普通的青砖,忽然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
有机关!
杨断云心中一动,上前用手触摸那块青砖。触手冰凉,但当他将蕴含着岳帅剑意的真元注入时,青砖表面竟浮现出几个细小的、如同剑痕刻划出的字迹——
【叩砖三下,左三右四】
果然是石惊涛的风格!粗犷之下,藏着只有自己人才能懂的精细!
杨断云依言,用手指在那块青砖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随即按照顺序,向左移动三块砖,向右移动四块砖。
卡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那块刻有字迹的青砖,竟然向内凹陷进去,露出了一个仅容一拳通过的孔洞。孔洞之中,放着一个以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细小竹筒。
杨断云将竹筒取出,入手微沉。他迅速将青砖恢复原状,盖好井口石板,身形一闪,回到了前院与白素衣二人汇合。
“找到了?”白素衣见他神色,已知结果。
杨断云点点头,三人迅速离开城隍庙,在附近找了一处更为隐蔽的断墙后,这才借着微弱的月光,打开了那个油布包裹的竹筒。
竹筒内,并非书信,而是一枚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留影玉简!以及一小撮用红绳系着的、略带卷曲的硬朗短发!
看到那撮短发,杨断云眼眶微微一热。这是石惊涛的头发!他果然还活着!这是他留下的信物!
他立刻将神识沉入留影玉简之中。
玉简内并非清晰的影像,而是一段在极其昏暗、晃动环境下记录的、断断续续的神念信息,伴随着石惊涛那熟悉的、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沙哑,却又充满急切的声音:
“断云……兄弟……你若能看到此讯,说明你还活着,老天有眼!老哥我……当年坠江未死,被水流冲走,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丹田受损,修为跌至筑基……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追查秦桧老狗和那座邪塔……”
“……镇岳塔……不仅是镇压岳帅气运……更关键的是……秦桧与玄冥老祖,欲借此塔汇聚的阴煞龙怨,炼制一枚‘幽冥龙煞丹’!此丹若成,玄冥老祖或可凭此冲击元婴,而秦桧……那老狗想以此丹逆天改命,延续他早已腐朽的寿元,甚至……觊觎皇位!”
听到此处,杨断云与白素衣皆是心神剧震!秦桧的野心,竟然如此滔天!不仅要害忠良,还要谋朝篡位?!
石惊涛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无比的凝重:“……炼制此丹,需要三样核心之物:一是至阴至煞的龙脉怨力(由镇岳塔汇聚),二是至少金丹修士的纯阳魂魄作为药引(他们最初的目标可能是岳帅残魂,如今恐怕会另寻他人),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味主药……需要身负真龙血脉者的心头精血!”
真龙血脉者的心头精血?!
杨断云瞳孔骤然收缩!他自己,不就是身负幽渊真龙传承,体内流淌着龙血吗?!难道……玄冥老祖之前看他的眼神那般贪婪,不仅仅是为了传承,更早就盯上了他的龙血?!
“……我查到,炼丹之所,不在塔内,而在……相府地底,一处名为‘幽冥火脉’的密窟之中!由玄冥老祖亲自掌控……守卫森严,我数次尝试潜入,皆失败重伤……如今……他们似乎快要凑齐材料,炼丹在即!”
石惊涛的声音越发急促虚弱:“……断云,切记!不可贸然行动!秦桧府内高手如云,更有皇城司的影子……若欲破局,需寻外力……可尝试联系……‘忠义社’……或……寻找白姑娘……她或许有办法……我如今藏身……在……”
后面的信息突然变得极其模糊扭曲,仿佛记录者遭到了极大的干扰或伤势爆发,最终戛然而止。
玉简的光芒黯淡下去。
断墙之后,一片死寂。
杨断云紧紧握着那枚玉简和那撮短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石惊涛还活着,但处境显然极其危险!而秦桧和玄冥老祖的阴谋,更是骇人听闻!
幽冥龙煞丹!真龙精血!相府地底密窟!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最终的目标——秦桧的宰相府!
白素衣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道:“石帮主吉人天相,既留下线索,定然还有自救之法。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最后未能说出的藏身之地,以及……他提到的‘忠义社’是何组织。”
杨断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错,愤怒与焦急解决不了问题。
石惊涛提到了“忠义社”和寻找白素衣。忠义社他未曾听闻,但白素衣就在身边。而且,石惊涛似乎认为白素衣有办法应对眼前的困局?
他看向白素衣。
白素衣迎着他的目光,沉吟片刻,道:“‘忠义社’我亦未曾听闻,或许是石帮主后来发展的秘密组织。至于我……药王谷传承中,确实有一门秘术,或许能暂时压制甚至化解那幽冥龙煞丹的部分邪力,但需要几种极其罕见的灵药配合,而且……施展代价极大。”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先恢复实力。有了石帮主提供的这些情报,我们对敌人有了更深的了解,但也意味着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更疯狂。”
杨断云点头,眼中重新燃起冷静的火焰:“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和炼丹之所,那便有了方向。恢复实力,找到石大哥,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然后……”
他望向临安城中心,那片最为繁华、也最为黑暗的区域。
“直捣黄龙,毁了那炼丹密窟,将那幽冥龙煞丹,连同秦桧的老巢,一起掀个底朝天!”
然而,他们都知道,想要潜入守卫森严如铁桶般的相府地底,谈何容易。
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