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内,沉重的木门“砰”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宋旦背脊死死抵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这样就能阻挡那些纷乱的思绪。
他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就是这只手,刚才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地甩在马柔柔那张娇艳的脸上。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她肌肤时的微热触感,以及……那瞬间涌起的、令人战栗的快意。
“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摩挲着掌心,试图擦去那并不存在的灼热感。
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假山前,自己那番近乎狂妄的豪言壮语,俯瞰马柔柔时那种从血脉深处升腾而起的、居高临下的掌控感,还有……挥掌时,看着她惊愕、屈辱却又隐隐带着别样情绪的眼神时,内心涌起的莫名兴奋与满足。
“见鬼了真是!”
他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混乱的念头,头顶那双毛茸茸的犬耳因心绪不宁而急促地抖动了几下。
一种深沉的困惑和隐约的自我厌恶攫住了他。
这不像他,或者说,不像他认知中的自己。
那种粗暴,那种近乎凌虐般的快感,陌生得让人心惊。
宋旦不知道的是,高阶血脉的灵体融合,从来都不只是力量的简单叠加。
那沉睡在灵体血液深处的、属于远古先祖的习性、欲望乃至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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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柔柔的闺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却压不住那份令人窒息的压抑。
“啪!“
铜镜被狠狠扣在梳妆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马柔柔胸口起伏,死死盯着镜面,仿佛要将其瞪穿。
镜中倒映出的女子,面若桃花,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瓣微肿,带着一种被摧残后的靡丽,哪里还有半分马族公主往日的清冷与傲气?
“我怎么会......”
她颤抖着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抚上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那温度,像是烙印,提醒着方才经历的屈辱。
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
被宋旦以绝对力量压制在假山前时,那一瞬间的心跳失序,并非全然是恐惧;
巴掌落下时,火辣辣的疼痛中竟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战栗;
甚至……在他粗暴地对待她时,身体深处竟可耻地泛起一阵陌生的、让她无地自容的欢愉涟漪。
“哪里出了问题?这不是我……这绝不是我!”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指尖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唤醒清醒的自我。
突然,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是了……自从他融合了那对灵耳,一切都变得不对劲。
那些羞耻的、放荡的念头,那些不该有的顺从与软弱,还有对圣子那种病态的、近乎自虐般的迷恋……这一切反常的源头!
她猛地抬手,扯开发簪,任由如瀑青丝倾泻而下,遮住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颊。
一股冰冷的怒火,取代了之前的迷乱与羞耻,从心底缓缓升起。
“好一个狗族……”话语如同淬了冰,从齿缝间一点点挤出,“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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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角梧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一片枯叶悄然飘落,正好落在一双绣着繁复暗纹的锦靴旁。
老妇人——犬族的定海神针,正悠闲地坐在石凳上。
“夫人,看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呢。”
侍立一旁的犬一恭敬地递上一盏温热的茶。
老妇人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开水面上的浮沫,眼底精光闪烁,如同夜枭:
“灵耳认主,血脉相吸。那对儿小东西,现在怕是连自己都搞不清,哪些是真心,哪些是……被引导的本能。”
她轻轻啜了一口茶,语气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然,“本来是无意之举,没想到阴差阳错,还能促成如此‘好事’。”
她的笑声低沉而短促,随即停下,目光投向宋旦住所的方向,低语道:
“灵体只是钥匙,激发的是祖宗们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以后的路啊……终究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走。”
只是这路上,早已被她布下了无形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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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宋旦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修炼之中,试图用力量的提升来麻痹那纷乱的心绪,稳固刚刚突破的四阶初期境界。
只有在挥汗如雨的修炼中,他才能暂时忘却马柔柔那双含泪又带着复杂情愫的眼睛,以及自己内心那蠢蠢欲动的、陌生的黑暗面。
终于……
随着狗王城中心那口古老巨钟的轰鸣声响起,沉重而悠远,传遍王城的每一个角落。
宋旦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终极试炼,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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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议事厅内,巨大的烛台燃烧着,火光跳跃,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摇曳的鬼魅。
马柔柔缓步走入肃穆的大殿,步伐稳定,神情清冷。
那对银白色的马耳在她如墨的发间若隐若现,却不再像往日那般容易引人察觉情绪。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众人,在宋旦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便迅速移开。
与之前那种几乎要将人融化的痴迷目光截然不同,此刻她的眼神如同深潭之水,清明、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宋旦的犬耳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不自觉地微微转动,朝向她的方向。
他盯着马柔柔看似平静的背影,眉头微蹙,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绷紧,如同遇到了不解的难题。
她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那种眼神……一种莫名的失落感和更强的警惕心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