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顶端。
瑟拉菲娜早已等候多时。
她手捧着那顶象征着赛雷斯帝国至高无上权力的“荆棘皇冠”。
皇帝奥古斯都十七世颤颤巍巍地登上祭坛,走到瑟拉菲娜面前,缓缓跪下,低下了他那颗并不怎么高贵的头颅。
瑟拉菲娜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少年,举起皇冠,念诵那段冗长而神圣的祷词。
十分钟的祷词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以光明女神之名,赐予……”
按照帝国的传统,出征之前,圣女需代神明为皇帝加冕(或者赐福皇冠),寓意着光明女神将会庇佑帝国的剑锋。
就在瑟拉菲娜准备将皇冠戴到爱德华头上时,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这神圣的仪式。
“慢。”
圣女大人猛地抬头,对上了吉迪恩大公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吉迪恩大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在他眼里,这位圣女,连同她代表的神权,都不过是路边一条。
很显然,吉迪恩大公已经掌握了女神沉默的信息。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到了祭坛的最高处。
他没有跪下,甚至没有弯腰。
他直接伸出手,在瑟拉菲娜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那顶皇冠。
瑟拉菲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这股阴沉的压迫感下,她的手指僵硬地松开了。
吉迪恩大公拿过了皇冠。
底下的贵族和官员们屏住了呼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这是要干什么?
抢皇冠?
他要自己戴吗?!
他要在这个时候篡位吗?!
他们不敢议论,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那位摄政王。
爱德华则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这个“篡位者”的屠刀。
然而吉迪恩大公并没有高举皇冠向世人炫耀,也没有将其戴到自己头上。
他只是拿着皇冠,转过身,走到了爱德华皇帝面前。
爱德华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瘫软在地。
一个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从吉迪恩大公的嘴里吐出,就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别让皇冠掉下来。”
吉迪恩大公面无表情地将皇冠按在了爱德华的头上,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温柔,像是在给一个玩偶穿戴配件。
随后,他退后半步,重新站回了皇帝斜后方。
这无声的一幕,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爱德华感受着头顶那沉重的分量,那如同千钧的枷锁,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吾……吾皇万岁……摄政王万岁……”
不知是谁,颤抖着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底下的铁壁军团士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下,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地上在欢呼,地下也不遑多让。
下水道枢纽内,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恶臭,马库斯站在一个用鲜血和不知名魔法材料绘制而成的诡异法阵中央。
这法阵极其复杂,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这是那个乌鸦交给他的,来自埃拉西亚宫廷首席黑魔法师的杰作——【亡魂哀鸣大阵】。
“头儿,时间到了!”
旁边的手下声音紧张得发抖。
马库斯抬起头,透过头顶的井盖缝隙,隐约能听到上面的欢呼声。
“吉迪恩那个老杂毛,现在一定很得意吧?”
马库斯冷笑一声,他手里拿着一颗散发着紫黑色雾气的水晶球——这是法阵的核心。
“那就让他……更得意一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将手中的水晶球,狠狠地砸在了法阵的中央!
“老狗,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啪!”
水晶碎裂。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以这个地下枢纽为中心,顺着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网络,向着整个帝都扩散开来!
地面上,天空骤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一种粘稠的黑暗吞噬。
凄厉的哭嚎声在风中回荡,仿佛无数冤魂在索命。
紧接着,猩红色的血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血……是血!”
“天啊!女神雕像在流泪!”
人群开始骚动,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士兵们握着长戟的手开始发抖,原本整齐的方阵出现了混乱。
“这是天罚!是不祥之兆啊!”
“女神发怒了!这仗不能打啊!”
有人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瑟拉菲娜有些不知所措,她的手里还拿着那把【断罪之剑】,准备递给前方的吉迪恩大公。
爱德华更是吓得抱住了头,瑟瑟发抖,皇冠歪在一边,滑稽而可笑。
唯独吉迪恩大公,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一滴血雨落在他脸颊上,滑落下来,像是一道红色的泪痕。
他没有擦拭,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抬头看天。
他只是缓缓地垂下眼帘,看着脚下的白玉祭坛被染成红色。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是谁”,也没有气急败坏。
在周围一片混乱的尖叫声中,吉迪恩大公只是轻轻伸手接过【断罪之剑】。
随后,他转过身,微微侧过头,对着祭坛下方的黑甲卫队长,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那是——抹杀的手势。
“噗嗤!”
那个刚刚喊出“天罚”二字,叫得最凶的贵族,脑袋突然搬了家。
鲜血喷涌而出,比天上的异象还要真实,还要温热。
紧接着,黑甲卫如同沉默的死神,冲入人群。
凡是敢大声喧哗、制造恐慌者,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当场格杀!
人头落地,滚烫的鲜血洒在地上,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源自死亡的真实恐惧,瞬间压倒了对异象的恐惧。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和血液流淌的声音。
吉迪恩大公的眼睛穿过层层雨幕,似乎看穿了地表,直视着那肮脏的下水道。
他的表情依旧阴沉如水,看不出丝毫的喜怒。
他甚至没有解释一句关于“天罚”的事。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个吓瘫在地上的皇帝,淡淡地说道:“陛下,圣典结束了。”
“该出兵了。”
这才是吉迪恩大公,他并不在乎神意,也不在乎民心。
他只相信一种东西——那就是在他所能掌控的,绝对的恐怖与秩序。
瑟拉菲娜站在血雨中,伸出手,接住一滴血雨。
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且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