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蝶看着自己,看着最美的自己,也或许是玄池眼中自己最美的时候,她怔住了,但是下一秒眼神开始变得慌乱、恐惧。
那就好像是一个妖怪。
一个能变成自己样子的妖怪,张牙舞爪,要生吞活剥了自己一般。
“别害怕,我爱你……”
“别恐惧,我怕你……”
“别彷徨,我怜你……”玄池抓紧了温蝶的手,把戴着戒指的手轻轻的拿起,吻了吻手背。
“别担心没人爱你……”
“我最舍不得的……”
“就是你……”
“哪怕是你忘记了我……”
“不爱我了……不认我了……”
“每天你讨厌着我,害怕着我,恐惧着我……”
“可我们依旧在一起……”
“再爱我一次……”
“我是不是没有当初好看了?”
“可是我还有很多钱……还有很多爱…”
“打我……骂我是怪物,说我是怪胎都好……”
“再喜欢我一次,再喜欢我哪怕是一点点…”
“好不好?老婆?”玄池轻轻抬起温蝶苍老的手,温蝶比玄池要小上几岁,此时也已经是六十余岁的老人了。
“……”温蝶半张着嘴,满是黄渍的牙齿暴露在玄池眼中,发黄的指甲摩挲着玄池年轻的脸庞,手上没有老茧,但是年老之后皮肤已经不再有弹性,而是生硬的,随后手慢慢的下滑,一直到了玄池的脖子上。
“……?”玄池一愣,然后脖子突然一紧。
“□□……”
“□□……”混乱的语言,混乱的音符,混乱的语调,混乱的情绪。
苏湄并不认识自己刚刚听见的语言是什么意思,或许是西域人的特殊方言。
但是温蝶的情绪明显不对。
但是玄池能猜出来。
去死……
怪物……
“……”
指甲掐进玄池薄弱的皮肤里,但是根本无法刺穿,那是不可能的,温蝶留了些许指甲,很疼,只有疼,但是毫无一丝实质性的伤害,玄池没有叫出来,无奈的呼出一口气,随后轻轻的把自己的额头靠在了温蝶的额头上。
“别这样……我好心痛……”
手还在加大力度,玄池坐起身,看向了苏湄。
“出去……”
“知道了……”苏湄抱着素裳,她也不担心玄池能被怎么样,温蝶不过是肉体凡胎,怎能伤到玄池分毫?
看着苏湄离开,玄池轻轻的捧起温蝶苍老的脸。
“……你好痛苦。”
“……”温蝶停下了掐着他脖子的手,玄池的脸庞又一次扭曲,变成了他自己的样子,最年轻的样子。
“我不想看着你这样痛苦……”
“我好想让你就这样走……把你吃掉,然后记住你,可是我下不去手……”
“你为什么会得这天杀的疯病?我好想让你再回来好好陪陪我。”
“……”温蝶渐渐的松开手,蹭了蹭玄池。
“要……给他恢复记忆吗?”循环空间虫洞跟过来的羽渡尘问道。
“嗯,恢复吧……会,死吧?”
“嗯……毕竟,要用到崩坏能……”
“我……受够了……她这个样子,多少年了…”
“是,不少时间了……”
“交给你了……小羽渡尘,把她变成,她最美的样子……”
“嗯呐……知道了。”羽渡尘走上前,读取记忆,并不会让人的身体被崩坏侵蚀,那只是浏览文件罢了,但是唤醒记忆,那就是把已经被清除的数据从最根本发掘出来,繁琐、忙碌。
“我不是不爱你了。”玄池抱着温蝶,让她坐在床边,单膝朝她跪下,给她穿上鞋。
“我只是想你了……”
“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记着你。”
“我不知道你曾经是否是真心实意的嫁给了我,因为你是“景泰”买来送给我的……我感受到了你的温暖,可是我多疑的低劣根告诉我你只是为了报答我的赎身之恩才嫁给我的,我其实是一个很没安全感的人,我每天都在杞人忧天,我最爱你了……”
羽渡尘渐渐的散发出金黄色的羽毛,然后环绕在了温蝶身边。
……
一只冰凉的手抚了上来,玄池抬起头。
“怎么了……夫君。”
“想你了,快疯了。”
“……别疯,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久的噩梦。”
“嗯……”
“你……还爱我吗?”
没有任何回答,唯有沉默,随后是衣物摩擦床单的声音,紧随而来的是一个安稳的拥抱。
“别担心我不爱你……”
“我的世界里只有你……”
“我最舍不得的……”
“也同样是你。”
“我……马上就要离开你了是不是?”
“对,马上,我就要变成一个人了。”
“我,忘记了……你?”
“嗯……”
“你应该在我忘记你的一瞬间,就让小羽,这样做的。”
“我以为一切都会变好,苏湄……”
“嗯?”蹲在门口的苏湄正在好奇自己的外甥女为什么不哭的时候突然听见了玄池叫自己。
“怎么了?”苏湄推门而入,然后看着不再发疯的温蝶。
“哦……我的老天奶啊。”
“……”玄池起身,接过素裳。
“小七的孩子,抱抱吗?是个女孩,家里的新成员,我想,我以后应该把重心放在新的这个小生命身上了。”
“嗯……对不起,以后……就只能让你,自己面对了……遗憾,还是占满了一个人的大部分啊。”
“我们,结婚多久了?”
“不知道呢,反正是……从正统一十四年开始的……算上景泰七年,现在是……”
“已经,三十九年了,我六十四了,你五十……八了。”
“最遗憾的,就是没有能和你,一起完完整整的走完四十年。”
“我记得你是不是可以吃人啊……”
“是,能啊。”
“好吧……吃了之后,你会吞噬我的记忆,对不对?”
“对啊。”
温蝶摊开双臂。
“那……”
“现在,吃了我,然后……记住我。”
“要记住我哦。”
“这也算是,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温蝶很平静,余光看向了苏湄。
“好好,照顾他哦……”
“……嗯。”
“开动吧……”
……
“……”玄池如同野兽享用完了猎物一般的爬起来,尚未完全汲取的紫色气体渐渐的融入了他的七窍。
“我……”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苏湄和匆匆赶来的程凌霜低下头,襁褓中的素裳哭了起来。
“四十年春秋,六十载荒唐。”
“昨日仙成家破人亡,今日入魔孑然再无怜。”
“何处是吾家,八百里故国。”
“不记当年封侯英才,长城作门海池林作景。”
“无巢亦是当归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