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的时间其实很短。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四分钟。
沈繁星唱了几遍，加起来也就二十分钟左右。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她的改变却很明显。
她已经可以流畅地开口，声音不再颤抖，甚至敢看着方野的眼睛唱歌了。
她的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在涌动，说不清道不明，却很强烈。
仿佛心底藏着的那些话快要藏不住了，随时都可能冒出来。
除了对方野的好感，好像还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沈繁星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未能宣之于口的东西叫做喜欢，但她确确实实对方野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比感激更深，比依赖更重，是那种想要靠近又怕靠近的矛盾心情。
唱完最后一遍，沈繁星终于想起今天来基地的真正目的，听方野的新歌。
可刚才一直都是方野在听她唱，她还没机会开口提出来。
她鼓起勇气，准备开口时，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宋千瓷清脆的嗓音：“方野！繁星！你们在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繁星连忙站起身，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仿佛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被撞见。
宋千瓷推门进来，看到两人，眼睛一亮：“你们真的这么早就来了啊！”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零五分。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五分钟。不过我是去买早饭了，人有点多。”
方野点点头，没说什么。
宋千瓷的目光落在方野怀中的吉他上，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笑嘻嘻地说：“竟然不等我，你们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还没唱。”方野说。
宋千瓷恍然，笑着说：“那就好！对了，你们早餐吃了没？我带了早饭，没吃的话先下去吃点，待会再上来。”
方野把吉他小心地放回架子上，起身往楼下走。
宋千瓷招呼沈繁星：“繁星，走啊，下楼吃早饭。”
沈繁星小声说：“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再吃点嘛。”宋千瓷拉着她的胳膊，“我买都买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这个理由总能精准地拿捏住沈繁星。对她来说，浪费粮食是无法接受的。于是她乖乖跟着宋千瓷下了楼。
楼下长桌上摆着新的早餐，一份小笼包，一份煎包和烧麦，热豆浆，还有三个茶叶蛋。
方野已经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
宋千瓷拉着沈繁星坐下，把一份早餐推到她面前，“吃吧，别客气。”
沈繁星看着方野大快朵颐，心里产生了愧疚。
她在想，自己刚才吃的那份早餐，会不会其实是方野本来打算要吃的？如果自己晚点来，方野可能全吃了。
但方野没想那么多。他胃口很好，吃了两个小笼包，又拿起茶叶蛋开始剥壳。
见沈繁星还不动筷子，他抬眼看了看她：“吃。”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沈繁星不敢再犹豫。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小口吃起来。
宋千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繁星聊着天。
“昨晚睡得好吗？”
“嗯，挺好的。”沈繁星小声回答。
“今天奶奶在家？”
“嗯，她说中午自己做饭吃。”
“方野，给我留点。”
“你又吃不完。”
宋千瓷跟方野抢了起来。其实她不饿，只是喜欢这样的氛围，她平时一个人，实在太无聊了。
沈繁星默默把自己身前的烧麦往宋千瓷面前推了推。
宋千瓷又推了回去，说：“繁星，别客气，还有好多呢，我们都吃掉。别浪费。”
沈繁星点点头，但还是只吃了一点点。
不出意外，李洋和唐天翔他们今天也会过来练歌。
虽然时间还早，但宋千瓷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她不仅想听方野唱新歌，更希望能在音乐节上表演方野的新歌。
她之前单独听过方野的两首新歌。
一首叫【平凡日子里的挣扎】，另一首是【平凡的一天】。
两首歌都不是摇滚风格，但都很好听，她很喜欢。
前一首歌写出了生活重压下依然不放弃的坚韧，后者描绘宁静祥和的日常，像精神上的乌托邦。
在宋千瓷看来，这两首歌可能无法在演唱时瞬间嗨翻全场，但却能让人回味无穷。
喜欢【想去海边】的大多是年轻人，而喜欢这两首歌的往往是有了一定阅历的人。
受众群体不一样，但音乐本身没有高下之分。
不过她个人更喜欢方野的这两首新歌。
和唐天翔那首【橘子和汽水的约定】不同，这两首歌如果放在音乐节上，她相信能够传播开来，触动很多人的内心。
只是方野似乎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所以昨天她才特意约定今天让沈繁星一起来，如果她一个人的分量不够，那就加上沈繁星。
要是还不够，她再想其他办法。
总之，她不希望方野的音乐被埋没。好的音乐，值得被更多人听到。
吃完早餐，宋千瓷已经等不及了。她推着方野，“好了好了，上楼上楼！”
方野被她推得无奈，只好起身。宋千瓷又拉上沈繁星。
“繁星，走，上楼听歌！”
三人重新回到音乐室。
上楼后，宋千瓷拉着沈繁星在椅子上乖乖坐好。
她对沈繁星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方野的新歌很好听的，你肯定会喜欢。”
沈繁星用力点头。她当然会喜欢，不管方野唱什么，她都喜欢。
她从昨晚就开始期待了，现在终于能听到方野的新歌了，心情有些激动。
方野拿起吉他，在她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此刻他心情很宁静，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柔软又美好。
这样的氛围，很适合唱【平凡的一天】。
方野拨动琴弦。
【平凡的一天】的前奏响起，舒缓，轻快，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每个早晨七点半就自然醒”
方野的声音很干净，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
“风铃响起又是一天云很轻”
“晒好的衣服味道很安心”
“一切都是柔软又宁静”
舒缓的旋律流淌开来，像溪水轻轻流过心田。
沈繁星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喜欢上了这首歌。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画面，清晨醒来的房间，窗外的阳光，晾晒的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一切都是那么平凡，却又那么美好。
宋千瓷跟着节奏轻轻摇晃脑袋，嘴角含着笑。
比起之前方野录给她听的那个版本，她更喜欢现在这样亲耳听他唱。
现场演唱有种特别的感染力，那是录音无法完全捕捉的。
“每个路口花都开在阳光里”
“小店门前传来好听的恋曲”
“不用太久就能走到目的地”
“人来人往里满是善意”
方野唱着，目光平静。他唱得很投入，但又很放松，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在讲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沈繁星静静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她没听过这首歌，也很少听这样的歌。
没有激昂的旋律，没有深刻的道理，只是简单描述着平凡的一天，却让她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
原来平凡的日子，也可以这么美。
一曲结束，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宋千瓷使劲鼓掌，“好听！太好听了！”
沈繁星也跟着鼓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喜欢。
她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只小声说了一句：“好听。”
方野笑了笑，放下吉他：“有点渴。”
“我去拿水！”宋千瓷立刻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跑，“等我一下。”
排练室里又只剩下方野和沈繁星两个人。沈繁星看着方野，鼓起勇气问，“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平凡的一天。”方野说。
“真好听。”沈繁星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听着很舒服。”
方野点点头：“嗯，就是一首很简单的歌。”
很快，宋千瓷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还拿了一瓶饮料。她把水递给方野，又把饮料放到沈繁星面前：“给你。”
“谢谢。”沈繁星小声说。
方野接过水，喝了几口，然后重新拿起吉他。
“还有一首。”他说。
宋千瓷立刻坐直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沈繁星也屏住了呼吸。
前奏响起，和刚才那首歌完全不同，节奏更慢，旋律更深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
“我看过满脸是灰的人笑着说生活多美”
方野的嗓音变得低沉。
“也见过功成名就的人，总是满身酒味”
“我看过夜深都不回家的人，总期待明天多美”
“也见过看起来不错的人，偷偷抹眼泪”
沈繁星呆住了。
这首歌，她听懂了。不是字面上的听懂，而是心里的某个地方被击中了。
那些歌词，那些画面，她太熟悉了。
在菜市场捡菜时看到的疲惫面孔，在街上看到的行色匆匆的人，还有深夜里独自走在回家路上的自己。
她在平凡的日子里挣扎着，一直挣扎着。
为了生活，为了奶奶，也为了那个看不见的未来。
“我知道认真生活的人，总是百般滋味”
“也知道成年人的世界，会在瞬间崩溃”
“我们都在平凡的日子里，拼命挣扎”
“拼命想活成别人期待的人呐”
方野唱着，声音里有一种力量，没有呐喊，而是平静叙述中透出的坚韧。
就像歌词里写的那样，在平凡的日子里拼命挣扎，但从不放弃。
沈繁星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着眼睛，不让泪水流出来。
但那种被理解、被看见的感觉，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宋千瓷在旁边听着，笑容淡去。她听过这首歌，但每次听感受都不一样。
今天听方野现场唱，那种感染力更强了。
她能想象到，如果这首歌在音乐节上唱出来，一定会触动很多人的心。
那些在生活里挣扎的普通人，那些不放弃的普通人。
方野也沉浸在歌曲中。
“就算命运嘲笑我们像个傻瓜”
“也不愿轻易倒下”
“在平凡的日子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排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宋千瓷第一个反应过来，用力鼓掌，眼眶也有些红。
“方野，这首歌，我每次听都觉得很触动，真的应该拿出来让更多的人听见。”
方野没回答。
沈繁星跟着鼓掌，手拍得很用力，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拍出来。
“这首歌...”沈繁星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努力控制住了，“这首歌叫什么？”
“平凡日子里的挣扎。”方野说。
沈繁星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心里刻下印记。
宋千瓷看着方野，眼里闪着光。
“方野，这两首歌真的不能在音乐节上唱吗？我觉得很多人会喜欢的。”
方野放下吉他，沉默了一会儿。
“再看吧。”他说。
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宋千瓷知道这已经是进步了。如果是以前，方野会直接说“不”。现在他说“再看吧”，说明有考虑的空间。
她看向沈繁星，发现沈繁星正专注地看着方野，眼睛里那种光芒越来越亮。
那一刻，宋千瓷忽然明白了。
方野愿意考虑，可能不是因为她的劝说，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因为沈繁星。
因为沈繁星听懂了这些歌，眼里才有那种被触动、被照亮的光芒。
宋千瓷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点酸，有点暖，还有点说不出的欣慰。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说：“李洋他们应该快来了，我们抓紧时间，方野你再唱几遍。”
“还要听？”
“当然要听啊。不然我们这么早来干嘛？”宋千瓷碰了碰沈繁星的胳膊，“繁星，你说是不是？”
“嗯！”
沈繁星点点头，期待地看着方野。她还想听方野唱歌，一遍不够。
而且她想要记住这两首歌，这样回去以后，她就可以学着唱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两首歌，尤其是【平凡日子里的挣扎】。
比起宋千瓷，她更能懂这首歌。有些歌词就是她生活的写照。
方野点点头：“好。”
沈繁星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清晨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