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基地比往常更加热闹。
李洋抱着贝斯，手指在琴弦上飞快拨动，脸上是藏不住的亢奋。
“再来一遍！我觉得刚才那段还可以更流畅。”
方野放下吉他，看向他，“你刚才第三小节的过渡有点急，放慢半拍试试。”
“好嘞！”李洋点头，重新调整指法。
唐天翔站在一旁，专注地调试着吉他效果器。
这个星期他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花在了修改自己写的那首歌上。
此刻他拨动琴弦，一段流畅的solo流淌出来，但随即皱眉停下。
“还是觉得差点意思。”他低声说。
“已经很好了。”夏芷晴从键盘前抬起头，轻声安慰道，“比上周进步很多。”
唐天翔摇摇头，“但不够好。音乐节上那么多乐队，我们得拿出最好的状态。”
夏芷晴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她自己的压力也不小。
作为乐队里键盘技艺最生疏的人，这些天她回家做完作业后，都会额外加练一个小时指法，反复记忆琴谱。
她不想拖后腿，更不想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出错。
宋千瓷坐在鼓架后，看着大家专注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举起鼓槌，“那我们从头开始？方野，你听听整体效果？”
方野点头，重新抱起吉他。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比平时更加投入。
或许是受到大家情绪的感染，也可能是对即将到来的演出也隐隐期待。
“想去海边，从头开始。”他说。
前奏响起。
方野的吉他声清澈干净，李洋的贝斯沉稳地托住低音部。
唐天翔的吉他适时加入点缀，夏芷晴的键盘铺出柔和的背景音，宋千瓷的鼓点精准有力。
五人的配合越发默契。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我想要带你去海边”
方野的歌声响起时，整个排练室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魔力。每个人都沉浸在音乐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一遍结束，李洋立刻说，“我觉得第二段副歌贝斯可以再加强一点，这样更有层次。”
“我同意。”唐天翔接话，“我的吉他solo部分也想调整，晚半拍进入试试？”
方野看向夏芷晴，“夏芷晴，你那段和弦转换可以更自然些，不用太刻意。”
“好。”夏芷晴认真记下。
宋千瓷从鼓后探出头，“我的鼓点呢？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节奏很稳。”方野说，“但过门部分可以加点花，增加变化。”
“收到！”宋千瓷眼睛一亮。
就这样，一遍，两遍，三遍...
每个人都在精益求精。
方野会随时叫停，指出细微的问题.大家也会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讨论如何改进。
这种专注而热烈的氛围，让这个普通的周六夜晚变得格外特别。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但排练室里的灯光明亮，音乐声持续不断。
“停一下。”方野忽然说，“李洋，你刚才那个滑音处理得有点生硬，自然一点。”
“哪里？”李洋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第三弦，第二品到第五品那个滑音。”方野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吉他示范了一次，“像这样，手腕放松，不要太用力。”
李洋认真看着，然后模仿了几次，“这样？”
“好多了。”方野点头。
唐天翔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方野，你吉他弹得真好。我练了这么久，还是差你一大截。”
“你也不错。”方野难得地夸了一句，“那首原创歌的solo部分写得很有想法。”
唐天翔眼睛一亮，“真的？”
“嗯。”方野说，“就是编配上还可以再打磨，更适合乐队整体表现。”
“我明白。”唐天翔用力点头，“我会继续改的。”
夏芷晴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过。
她注意到方野今天格外有耐心，不仅指导李洋的贝斯技巧，还认真点评唐天翔的创作，甚至主动关心她的键盘部分是否跟得上。
这样的方野，让她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依然话不多，但每句都切中要害，陌生的是他今天似乎比平时更加投入，更加有人情味。
“好了，继续。”方野回到自己的位置，“从第二段副歌开始，注意我刚才说的那些点。”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李洋的贝斯滑音流畅自然，唐天翔的吉他solo卡准了节奏，夏芷晴的和弦转换更加平滑。
而宋千瓷在过门部分加了一段漂亮的鼓花，方野的歌声也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份情感。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进步。
不知不觉间，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但排练室里依然灯火通明，音乐声持续不断。
“再来一遍！”李洋兴奋地说，“我觉得今天状态特别好！”
“同意！”唐天翔难得地附和，“今天练得最爽！”
方野正要点头，楼下忽然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音乐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
方野放下吉他，下楼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睡衣的中年大叔，脸色不太好看。
“小伙子，这都几点了？”大叔指了指手表，“十点半了！你们这敲敲打打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方野这才意识到时间，“对不起，我们没注意。”
“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但也得考虑考虑别人啊。”大叔叹了口气，“我这明天还得早起上班呢。”
“真的很抱歉，我们这就结束。”方野诚恳地说。
送走大叔，方野回到楼上。众人看着他，都有些不好意思。
“我都忘了时间。”李洋挠挠头。
“我也是。”唐天翔说，“练得太投入了。”
宋千瓷却笑了，“这说明我们认真啊！而且今天效果真的很好！”
她这话一说，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众人相视而笑，那种因为音乐而产生的默契和快乐，让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
“今天就这样吧。”方野说，“明天继续。”
“好！”众人齐声应道。
收拾好东西，大家陆续离开基地。宋千瓷锁门的时候，特意叫住了方野，“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沈繁星站在一旁，小声说，“那我先走了。”
“一起走好了。”宋千瓷说，“反正顺路。”
三人一起走进夜色里。
夜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凉意。
宋千瓷紧了紧衣领，练了一晚上，身上出了汗，被风一吹确实有点冷。
但她心里是热的，那种因为音乐而产生的热情，还在胸腔里燃烧。
走了几步，宋千瓷忽然很自然地伸手搂住方野的肩膀。
有沈繁星在旁边，她做这个动作时显得很坦然，像是哥们儿之间的勾肩搭背。
只是方野比她高不少，她搂得有些费力。
“方野。”宋千瓷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今晚是不是练得很尽兴？”
方野点点头，“嗯。”
“我也觉得。”宋千瓷笑得更开心了，“大家的状态都特别好，比之前任何一次排练都好。”
她顿了顿，忽然问，“方野，音乐节的时候，要不要拿出更多新歌来？”
沈繁星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地看向方野。
虽然她隐约觉得方野应该不止会写【想去海边】这一首歌，但从宋千瓷口中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惊喜。
这意味着她可能有幸听到方野的其他作品。
但方野摇了摇头，“不用。”
宋千瓷并不意外。如果方野愿意，其实早就拿出来了。
她了解方野，方野对名声、夸赞这些东西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有些刻意回避。完全不是那种渴望被关注的人。
可她不想让方野的歌被埋没。
【想去海边】已经这么好听了，其他作品同样精彩，她已经听过了。
她不希望方野的作品被埋没。
所以她才想着劝一劝方野，万一能说动他呢？
但她清楚方野的性格，极有主见，一般想法不会轻易动摇。光靠她一个人，很难劝动他。
而且她不想让所有人都来逼迫方野拿出新歌。那样做，反而可能会引起方野的反感。
不过，有一个人是例外。
沈繁星。
沈繁星就算知道了，也肯定不会劝方野上台演唱新歌。
她只会安静地期待，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方野，等待他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而正因为沈繁星是这样的性格，方野才有可能考虑。
宋千瓷观察得很仔细，沈繁星是“崇拜”方野的，这一点乐队里的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她也注意到，方野对待沈繁星比较特殊。表面上不太明显，但一些小细节能看出来。
比如他会留意沈繁星的状态，会在沈繁星听不懂音乐术语时用更简单的语言解释，会在聚餐时不动声色地把好吃的往沈繁星那边推。
所以她今天用了一点“小心机”，特意在沈繁星也在场的时候，提出这件事。
果不其然，她看到沈繁星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方野，眼里满是期待，却又不敢说出来的小心翼翼。
宋千瓷心里笑了。
方野反应过来，无奈地看了眼宋千瓷，伸手拿掉了她搂在自己肩上的手，“你别瞎起哄。”
“我哪有瞎起哄。”宋千瓷眨眨眼，表情很无辜，“我是真的想听你的新歌。不只是我，大家应该都想听吧？”
她转头看向沈繁星，“繁星，你想不想听方野的新歌？”
沈繁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十分坚定，“想。”
宋千瓷又看向方野，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
“你看，繁星都说想了。就算不上台表演，也可以唱给繁星听听吧？她可是你的头号粉丝。”
这话说得沈繁星脸颊微红，但她没有否认，只是低下头，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方野看着沈繁星这副模样，沉默了几秒，最终说，“有机会吧。”
“明天就有机会啊！”
宋千瓷立刻抓住话头，“明天早点到基地，趁李洋他们还没来之前，你唱给繁星听听？就我们三个，不告诉别人。”
方野看向沈繁星，“你明天来吗？”
“来！”沈繁星立刻回答，眼睛亮了起来。
“几点？”
“七...七点可以吗？”沈繁星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说晚了就没机会了。
方野扶额，“不用那么早。”
“早点好早点好。”宋千瓷抢着说，“七点就七点！我请你们吃早餐。”
事情就这么被定了下来。
沈繁星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雀跃的气息。
宋千瓷也非常满意，走路都带着轻快的步伐。
三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宋千瓷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说句话，沈繁星安静地跟在方野身侧，步伐很轻却透着愉悦。
方野走在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似无奈，但眼神里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走到分岔路口时，沈繁星小声说，“我...我从这边走。”
“路上小心。”宋千瓷叮嘱。
“嗯。”沈繁星点点头，又看向方野，轻声道，“明...明天见。”
“明天见。”方野说。
沈繁星转身走进小巷。宋千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回头看向方野。
“其实.”她忽然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想听你的新歌。”
方野看着她,“你不是听过了么？”
“因为...”宋千瓷想了想，“因为你的歌里有种特别的东西。我说不清楚是什么，反正就是想再听几遍。”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只是偶尔唱给真正想听的人听听，应该也没什么不好，对吧？”
方野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枯叶。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更显得此刻格外安静。
“明天再说。”最后他说了这么一句。
宋千瓷眼睛一亮，“你同意了？”
方野看了她一眼，“如果你明天不迟到，不吵不闹，安静地听，我可以考虑。”
“我保证！”宋千瓷立刻举手做发誓状，“绝对安静，绝对不吵。”
方野点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宋千瓷笑得灿烂，“七点，基地门口，不见不散！”
她转身往酒店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要跳起来。
方野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想起刚才沈繁星期待的眼神，宋千瓷狡黠却真诚的笑容，还有乐队里每个人这些天来的努力和热情。
也许偶尔破例一次，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方野自己都有些意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意外”和“改变”，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