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心中大惊,激战正酣,主将突然落马,谁能不害怕?他赶紧收兵回营,赶到帐中,探望段韶。
段韶已经苏醒过来,看他来了,勉强支撑坐起,抱歉地笑道:“大战在即,我的身体反而不济了。”
兰陵王赶紧在旁边他坐下,道:“表叔,没事的,您只是太操劳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怎么叫段韶表叔呢?
段韶是娄昭君的亲外甥,段韶的娘亲跟娄昭君是亲姐俩,所以私下才这么称呼。
段韶慈爱地看了看他,道:“你既然叫我表叔,表叔有些心里话要跟你说……”
“表叔,您说……”
段韶强撑病体往起坐了坐,突然笑了笑,笑容很是舒展,道:“你看我这一辈子戎马一生,罪是没少受,但是福也享尽了,别人都是说我贪财好色,老而不疲,可是这也是我的生存之道……”
兰陵王高长恭也抿嘴一乐,表叔就喜欢那十五六岁的绝色女子,这大家都是知道的,背后也没少讲究他。
见兰陵王没吱声,还宽容的看着自己。
段韶知道他为理解自己的话,他叹了口气,道:“王爷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我说的吗?你年纪轻轻,既不贪财,又不好色,名望越来越高,这可不是好事啊……”
兰陵王突然愣住了,疑惑地看向表叔。
段韶一招手,道:“你附耳过来……”
兰陵王赶紧凑过去,将耳朵转过来。
段韶切切的告诉他,道:“要学会自污!记住了没?”
兰陵王突然鼻子一酸,点了点头,他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难得表叔这么关心自己。
要知道兰陵王从小父母双亡,因为生母没有地位,宗氏里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奶奶娄昭君好像也没正眼瞧过自己,除了奶娘,哪有人从心里真正关心过自己啊?
“怎么眼眶还红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段韶赶紧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咱们还得研究这座定阳城……”
兰陵王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好。”
“这定阳三面皆是深涧险谷,无路可逃;
唯有东南方向一条通路。
你放出消息,就说我病了,暂时不打了,贼人等到几乎粮尽,必定冒险突围,一定会从东南突围。
你挑选一千精锐壮士,埋伏在东南涧口,静待敌兵。
如果运气好,杨敷这小子,说不定能被你擒获……”
高长恭领下将令,即刻挑选千余悍卒,悄悄埋伏在东南涧口,同时放出风声,说段韶病危,静候周军自投罗网。
城内周军死守日久,粮草渐渐告罄,此时,又听说段韶病倒了,于是弃城而逃的心思猛然涌起!
杨敷召集手下商议道:“这几天北齐没有攻城,应该是段韶真出事了,我们此时不走,等到弹尽粮绝,恐怕就没力气走了。”
“但是兰陵王也很勇猛,我们能突围出去吗?”
众人也都胆战心惊。
“没事,齐公宇文宪已经亲统大军前来救援定阳,知道我们突围,他一定会来接应咱们的,我们派个人出去联络一下,里应外合,兰陵王也不好使。”
“那我们从哪里突围?”大家探着头问。
“还能从哪里啊?三面皆是深涧险谷,根本没有路只能从东南方向往外杀!”
城中杨敷眼见粮草耗尽,外援不至,万般无奈,只得率领城中残存兵士,趁着夜色掩护,打算从东南方向突围出逃。
杨敷大军趁着夜色,悄悄出城,结果一路上非常安静。
杨敷怀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忐忐忑忑道:“老天保佑,千万别发现我们啊……”
可惜,刚奔到涧口,突然一声哨响,金鼓齐鸣,杀声震天,兰陵王带着死亡面具,率领齐军伏兵四面掩杀。
周军猝不及防,大乱溃散,杨敷调转马头想再回城里去,哪还有退路了,兰陵王骏马一横,正挡在他的前面。
他声如翠玉,当场喝道:“杨敷还不下马受死,等待何时!”
说罢一槊就刺了过来!杨敷那武把超根本不行,不需三个回合,被兰陵王扫翻下马,被生擒活捉。
麾下部众一看,主帅都被捉了,还挣扎啥啊?于是纷纷放下武器,尽数被俘。
大家沮丧至极,到了这个地步也没见宇文宪前来接应的。
也怪不得宇文宪,他接到杨敷突围的信息,立马往这边赶,突然前方一声炮响,灯火通明,段韶端坐马上,手持长槊,指着他哈哈大笑道:“来了!”
宇文宪脑瓜子“嗡”一声,“不是说病了吗?”他素来忌惮段韶用兵神妙,大叫:“中计了!快撤,段韶没有病倒!”
就这么一路狂奔跑掉了。
见宇文宪跑没影儿了,段韶才整个人垮了下来,他喘着粗气喊道:“行了,吓跑了就行了,快扶我下去,妈的,我头怎么这么晕……”
几个兵士赶紧过来,将他搀扶到小车上,推走了!
段韶虽然卧病在床,但是不敢拖延,不过几日光景,兰陵王独自出击,段韶后面支招,又快速拿下北周汾州与姚襄城。
汾北战事尘埃落定,老将军段韶身体也不见好转,只好勉强支撑,返回了邺城。
没想到这一退,便是永别,汾北之战也成了他一生中的落幕之战,相当完美。
此后段韶卧病京师,再也不没机会披甲领兵,跃马扬鞭。
没过数月,一代名帅段韶撒手人寰,终年六十七岁,朝廷议定,赐谥号“忠武”,北齐三杰,折去其一。
而杨敷被捉,身陷北齐,北齐念出身弘农杨氏,于是没有处死。
而杨敷不肯屈节,始终不肯投降。
他越想越窝囊,回想自己早年为官,擅长治狱、安抚边民,之后调入朝中,掌管工匠、军械事务,因为办事干练,政绩突出,被升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这次纯属于临危受命,赶鸭子上架,要不是宇文护决策失误,他根本不会搅和进来,越想越憋屈,于是在大牢中也是一病不起,他不吃不喝,没几日,朝忧愤而亡,客死北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