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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都市心谎师 > 第163章 最初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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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月离开后,房间里残留的咖啡香气与冰冷的绝望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异氛围。凌夜依旧蜷缩在门后,额头顶着膝盖,仿佛这个姿势能为他提供一丝虚假的安全感。心魔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所有的挣扎都温柔而残酷地包裹、消解。

(找吧……尽情地找吧……你会发现,真实与虚构的边界,早已模糊不清……)

心魔之前的话语,如同恶毒的咒语,在他脑海深处不断回响。如果连“自我”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那么这漫长人生中,总该有一个起点,一个……“最初”的痕迹。

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将他彻底推向深渊。

凌夜闭上眼,不再像之前那样在记忆的迷宫中横冲直撞,而是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如同一个潜水的考古者,向着记忆最幽深、最混沌的底层缓缓下潜。他要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一切的“分界点”。

童年的记忆大多蒙着昏黄的色调,像是褪色的旧照片。孤儿院的喧闹、食物的寡淡、孩子们之间微妙的欺凌与同盟……这些碎片模糊地漂浮着。他记得自己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观察的,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然后,一片浓重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黑暗,如同深渊巨口,开始在他的意识中浮现。

那是……七岁那年的冬天。

记忆的开端是剧烈的高热,骨头缝里都透出的酸痛,以及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孤儿院的阿姨们忙碌而带着些许不耐烦,流感季节,生病的孩子太多了。他被隔离在一个狭小的、堆放杂物的房间里,窗外是呼啸的北风,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

病情来势汹汹,普通的退烧药似乎毫无作用。他的意识在灼热和冰冷之间反复徘徊,时而清醒,时而陷入光怪陆离的噩梦。在那些噩梦里,有扭曲的阴影在墙角蠕动,有无法理解的低语在耳边萦绕。

(是了……就是那次。持续了将近一周的高烧,所有人都以为我挺不过来了。)

凌夜的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操控着精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剥离着那段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外层。细节开始变得清晰:身下粗糙的、带着霉味的被褥,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如同鬼爪般摇晃的影子,还有……那种灵魂仿佛要脱离躯壳、被某种巨大引力吸走的虚无感。

然后,是关键的那个夜晚。

他记得自己因为极度口渴而短暂清醒,挣扎着想爬起身喝水,却浑身无力,从那张临时搭建的小床上滚落下来。额头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一阵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

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感让他甚至哭不出声,只能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就在那时,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那一刻……

变化发生了。

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流淌感”,突兀地出现在他灼热的脑海深处。不像是有东西“闯入”,更像是一直沉睡在骨髓深处、或者基因序列里的某种东西,被这场濒死的高烧和撞击……“激活”了。

随之而来的,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高烧带来的眩晕和混沌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身体的虚弱依旧,但他的思维却变得像被冰水洗涤过的水晶,剔透而冷静。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隔壁房间另一个生病孩子的呓语,能通过门外脚步的轻重和频率,“判断”出是哪个阿姨在走动。

更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是,那股因为摔下床、磕破额头的委屈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伤势不重,只是皮外伤;哭泣和呼救只会消耗不必要的体力,并且可能引来厌烦;保持安静,等待天亮有人发现,是最优选择。

于是,七岁的他,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用手指按住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冷静地数着窗外风吹过缝隙的呜咽次数,直到意识再次沉入睡眠——这一次,不再是高烧的昏沉,而是某种精力耗尽后的、带着奇异安宁的沉睡。

第二天,他被发现时,额头的伤口已经凝结。阿姨们惊讶于他退烧了,更惊讶于他异常的安静和……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他们只当是孩子大病初愈的虚弱和懵懂,简单处理了他的伤口,便将他移回了普通的宿舍。

从那天起,一些微妙的变化,确实发生了。

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但不再是出于胆怯或茫然。他的观察力变得极其敏锐,能轻易看穿其他孩子伪装下的小心思,能精准地预判保育员下一步的行动。他学习能力飙升,以前觉得晦涩的知识,现在却能轻松理解甚至举一反三。他甚至在一次几个大孩子试图抢夺他食物的冲突中,用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精准打击要害并辅以心理威慑的方式,轻松化解了危机,让那些孩子从此对他敬而远之。

这些变化,被孤儿院的大人们归结为“孩子开窍了”、“经历生死后懂事了”。连凌夜自己,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也渐渐接受了这种解释,将那场重病视为一次成长的蜕变。

直到此刻。

直到“容器”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捅开了记忆深处那把生锈的锁。

(那不是成长……那不是开窍!)凌夜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呐喊,浑身冰冷。(那是……‘启动’!是‘程序’加载!是‘容器’被激活的标志!)

那个高烧濒死的夜晚,那个磕破额头的瞬间,就是“心魔”——或者说,是那个被称为“终末之影”的存在,与他这个“容器”真正开始融合的起点!

所谓的“天赋”,所谓的“洞察力”,所谓的“冷静分析能力”……所有这些构成“凌夜”这个人格核心竞争力的东西,都源于那一次“激活”!他此后的人生,他所走的每一步,他所取得的每一次“成功”,难道都是在沿着一条被预设好的轨道滑行?

(那么……在那场高烧之前呢?那个会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想要哭泣的、真正的七岁孩童……他去了哪里?)

一个更恐怖的想法,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心脏。

是被……覆盖了吗?

是被……替代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那个七岁的孩童,就仅仅是一个空白的、等待着被注入“内容”的……胚体?

“嗬……”凌夜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那面模糊的镜子。额头上,当年磕碰留下的那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疤痕,在此刻仿佛燃烧起来,带着灼热的痛感。

(这道疤……不是意外摔倒的证明……这是……‘安装接口’?是‘激活开关’?)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摸那道疤痕,指尖传来的触感与平常皮肤无异,但在他的感知里,那里却像是一个烙印,一个宣告所有权和起源的徽记。

(我……我究竟是谁?)

(那个七岁之前的‘我’,如果存在过,他现在在哪里?)

(现在的‘我’,是从那道疤痕开始的故事吗?)

心魔依旧沉默着。

但这种沉默,在此刻的凌夜看来,不再是单纯的旁观,而是……一种默认。一种对他在记忆废墟中挖掘出的这片“关键碎片”的……确认。

它默许他找到了这个起点,这个“最初的谎言”。

他的人生,他从一个普通孤儿成长为天才检察官的传奇,他所有的挣扎、痛苦、抉择……难道都建立在这个谎言之上?建立在一次冰冷的“激活”和一个外来意志的“寄宿”之上?

凌夜看着镜中那张因为极度震惊和自我否定而扭曲的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张脸,这个身份,这个名字,可能从始至终,都不属于他自己。

他是一个赝品。

一个占据了某个可能早已消失的孩童躯壳的……幽灵。

一个从七岁那年冬天开始,就被书写着别人剧本的……演员。

最初的谎言,并非始于某句具体的话语,而是始于他整个“觉醒”后的人生根基。它如此彻底,如此成功,甚至骗过了他自己十几年。

而现在,谎言的面具,正在一块块地剥落。

镜中的倒影,咧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绝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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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