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触手,并非柔软的血肉,而是由某种粘稠、滑腻、仿佛融化的沥青与破碎金属混合而成的诡异物质构成。
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吸盘和尖锐的倒刺,在昏暗的、偶尔被暗红闪电映亮的环境中,反射出令人作呕的幽光。
数量之多,如同从地缝中猛然喷发出的、倒流的黑色瀑布!
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我们这六名刚刚踏足此地的、散发着与这片焦土战场截然不同气息的“闯入者”。
触手前端裂开,露出布满螺旋利齿、流淌着腐蚀性粘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器”,发出无声的、充满贪婪与疯狂的尖啸。
“小心!”
“散开!”
“准备迎敌!”
几乎在触手涌出的瞬间,青岩、铁山等人的厉喝便已响起。
他们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守墓人”,在废墟中挣扎求生多年,早已将警惕刻入了骨髓,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反应快得惊人。
“刷!”“嗖!”“唰!”
五道身影瞬间向不同方向散开,各自占据了有利的、互相可以策应的位置,身上那层暗金与银白的微光防护瞬间亮起,抵御着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混乱侵蚀气息,以及那扑面而来的、更加浓郁的恶意。
而我,站在最前方,面对那汹涌而来的、仿佛要将我们瞬间吞噬的触手“瀑布”,眼神没有半分波动。
“不知死活。”
口中吐出四个冰冷的字眼。
手中长剑甚至没有扬起太高的弧度。
只是,对着那铺天盖地的漆黑触手……
“嗡、——!!”
轻轻一振。
剑身之上,暗金与银白的剑纹瞬间光芒大放!
一道肉眼可见的、带着冰冷净蚀气息的、圆弧形的、半透明的剑意波动,以我为中心,骤然向着前方扩散开来!
这波动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内敛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锋锐与净化意志。
仿佛一道无形的、绝对洁净的、滚烫的刀刃。
“嗤嗤嗤嗤嗤——!!!”
剑意波动扫过之处,冲在最前面的那些漆黑触手,如同碰到了烧红铁板的蜡,在接触的刹那,便发出密集而刺耳的消融声,寸寸断裂、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后方更多的触手,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疯狂地扭动、退缩,想要避开这可怕的波动。
但它们涌出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后面的推着前面的,依旧有许多撞上了扩散的剑意波动,步了同类的后尘。
仅仅一击,这看似凶猛的触手攻势,便被扫清了一大片,露出后面那条漆黑深邃、不断涌出黑雾和恶意气息的地缝。
“吼——!!!”
地缝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愤怒、更加痛苦的嘶吼。
显然,藏身其中的怪物,被我这一剑伤得不轻。
“趁现在!”
青岩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手中那柄看似不起眼的、带着斑驳锈痕的短矛,骤然亮起一层凝练的青光,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刺地缝边缘,将几根侥幸逃过剑意波动、试图从侧面偷袭的触手瞬间洞穿、绞碎。
铁山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周身肌肉贲张,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岩石般的灰白色泽。
他双手握住那柄巨大的、门板似的巨剑,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爆发,对着地缝口就是狠狠一记竖劈!
“轰隆!!!”
巨剑砸在焦黑的地面上,狂暴的力量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地面撕裂开一道更深的裂缝,同时震碎了周围数十根试图重新探出的触手,连带着地缝边缘的岩石都崩碎了一大片。
白芷和墨鸦也没有闲着。
白芷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数道柔和的、带着净化与束缚之力的白色光索,如同灵蛇般从她手中飞出,精准地缠绕上几根从不同方向袭来的触手,光索触及之处,触手表面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动作也变得僵硬迟缓。
墨鸦的身影则如同鬼魅般在触手丛中穿梭,手中那对奇形短刃每一次闪烁,都能精准地削断一根触手的“关节”或“口器”,刀刃上附着的幽暗能量,似乎能干扰、迟滞触手的再生。
影则一直隐匿在侧翼的阴影中,没有直接出手。
但每当有触手试图绕过正面,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偷袭时,总会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阴影之刺,从诡异的角度刺出,将其精准地钉在地上,或者直接搅碎核心。
五人的配合,默契无比,显然是在漫长的废墟生涯中,磨炼出了无需言语的协作。
他们的攻击虽然不像我的“净蚀”剑意那样对怪物有绝对的克制和毁灭效果,但也各有特色,或刚猛,或灵动,或牵制,或刺杀,将那些漏网之鱼和侧翼的威胁,清理得干干净净。
“核心在下面,很深的黑暗气息,而且不止一个源头。”我沉声道,感知力已经顺着剑意波动的余韵,深入了地缝下方。
在那粘稠的黑暗和混乱恶意之中,我察觉到了至少三股、气息相近但又有所区别的、充满贪婪和毁灭欲望的意志核心。
“不止一个?”青岩闻言,脸色更加凝重。
刚才那波触手攻势虽然被我们轻易化解,但那是建立在我一剑清场的基础上。
能催生出如此多、如此有攻击性的触手,地下的怪物本体恐怕不简单。
而且不止一个……
“是‘裂地魔章’的幼体,或者说是被污染、扭曲后的变种。”
一直沉默观察的墨鸦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厌恶,“我以前在曦光谷的古籍残卷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裂地魔章是生存在地底深渊的一种古老邪兽,成年体极其庞大,触手可裂地穿山,性情凶残贪婪。眼前这些,虽然气息和形态有些扭曲变化,但核心特征很像。它们应该是被这里的混乱力量侵蚀污染后,变得更加疯狂和具有攻击性,而且似乎学会了集群狩猎。我们可能闯进了一个小型的巢穴区。”
巢穴区?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在这种鬼地方,被一群怪物围住,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仿佛是为了印证墨鸦的话——
“轰隆隆隆——!!!”
众人脚下的焦黑大地,猛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仅仅是刚才那条地缝,周围数百丈范围内,十几条或大或小的地缝,同时剧烈开裂、扩张!更加浓郁的漆黑雾气,混合着刺鼻的硫磺和腐败气味,从地缝中喷涌而出!
“嘶吼——!!!”
“吼——!!!”
“嘎吱——!!!”
一连串或尖锐、或低沉、或怪异的不同嘶吼声,从那些地缝深处响起,充满了暴虐和饥饿。
紧接着,更多、更粗壮、形态也略有差异的漆黑触手,如同狂乱生长的黑色森林,从十几条地缝中疯狂地探出、挥舞、拍打!有些触手上布满了坚硬的黑曜石般的骨刺,有些则分泌着腥臭的绿色粘液,滴落在地面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坑。
这些触手的目标,不再仅仅是试探,而是带着明确的捕食意图,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六人笼罩而来!天空的光线,仿佛都被这骤然增多的触手遮蔽了大半。
“该死!果然是巢穴!”铁山怒吼一声,巨剑挥舞,将两根拍打下来的粗壮触手荡开,火星四溅。
“结阵!背靠背!不要分散!”青岩厉声喝道,手中短矛青光暴涨,在身前舞出一片光幕,暂时挡住了正面的触手。
白芷的净化光索数量激增,但面对如此多的触手,显然有些捉襟见肘。
墨鸦的身影在越发密集的触手攻击中,也显得有些滞涩。
影不得不从隐匿中现身,用阴影之力凝聚出更多的影刺,进行防御和反击。
压力,瞬间增大了十倍不止!
这些“裂地魔章”的扭曲变种,单个或许不算太强,但数量一多,又是在这种对它们极为有利的地形(到处都是地缝),加上那种悍不畏死、疯狂攻击的本能,威胁性直线上升。
“哼。”
我冷哼一声,一步踏前。
面对这如同黑色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触手之林,我眼中的光芒,却愈发冰冷锐利。
“正好,拿你们……试试剑。”
“也看看,这所谓的‘巢穴’,到底有多深!”
话音落下。
我手中的长剑,缓缓举起,斜指向前方那最密集的触手之林。
灵魂深处,那新生的、完整的“剑意”(“道种”),第一次,被我主动地、全力地……
“嗡、——!!!”
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