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城西陵园,看到辞雨祭拜过父母,姜芸总觉得辞雨身上,隐隐有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那并非修为气势上的提升,而是一种更内敛的东西。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样子。
那感觉并非针对她,却让她在靠近时,心头会不自觉地掠过一丝凛然,甚至有了一种不敢轻易触怒他的直觉。
“我们去哪里,辞雨哥哥。”姜芸问道。
“皇城。”
“好。”
四人径直朝着长安皇城的内城,也就是昔日的天赐皇宫走去。
街道两旁的繁华喧嚣似乎与他们无关,行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皇城宫门前,两队盔甲鲜明的禁军肃立。
当看到辞雨一行人目不斜视地走来时,前排的士兵明显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长枪。
一个新兵蛋子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老兵什长,低声道:“头儿,这……要拦吗?看架势不像一般人啊。”
那老兵什长死死盯着走在最前面的辞雨,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他身旁的姜芸,以及后面跟着的,一看就不好惹的陈靖风和英气勃勃的陈无双,额角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压低声音,骂道:“拦?你他妈不想活了?看到那个女人没?”
“看,看到了啊,真漂亮啊?”新兵不明所以,还偷偷又瞄了一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老兵什长一巴掌拍在新兵头盔上,力道不轻,“赶紧的,收枪!开门!放行!动作都给我麻利点!不然咱们今天都得死在这儿!”
“为啥啊?”新兵一边慌忙收枪,一边还是忍不住问。
“蠢货!你动动你那放泔水的猪脑子!”老兵什长一边示意手下赶紧推开沉重的宫门,一边飞快地低吼道,“你看看他身边那女人的样貌,那是普通人能有的吗?那是弱者身边能跟的女人?你个傻逼东西!”
“明,明白了!”
新兵恍然大悟,冷汗也下来了,连忙和其他士兵一起,将沉重的宫门彻底推开,垂首肃立,大气都不敢喘。
辞雨脚步未停,仿佛没看到这些士兵的举动,径直从洞开的宫门走了进去。
刚踏入宫门,没走几步,前方甬道上便快步迎来一群人。
为首者同样相貌年轻,身穿明黄色龙纹常服,头戴玉冠,面白无须,相貌算得上端正,眉宇间带着些许威仪,但此刻脸上却挂着笑意。
他是一位达到了六座灵台境界的修士!
来人停下脚步,对着辞雨等人微微拱手,朗声道:“不知何方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在下章长朔,为此地国主,不知几位道友前来,所为何事?”
他语气平和,目光却飞快地在四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辞雨和姜芸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辞雨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甚至连看都未看他一眼,脚步不停,径直朝着皇宫深处,乾坤殿的方向走去。
章长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陈靖风见状,嘿嘿一笑,几步上前,挡在了章长朔和辞雨之间,学着对方的样子随意拱了拱手,然后指了指辞雨的背影,介绍道:“这位啊,乃是灵域、化外洲、惊霄剑山、东峰峰主亲传弟子、化外洲正道楷模、人送外号‘真剑君子’的,辞雨!”
这一长串的头衔报出来,章长朔明显愣了一下,脸上公式化的笑容都差点没绷住。
灵域?化外洲?惊霄剑山?这些名字对他而言,遥不可及。但“上洲修士”、“惊霄剑山”这几个字,已足够让他心神剧震。
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正道楷模”,这背景,绝不是他能招惹的。
他连忙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原来是上洲高门,惊霄剑山的俊杰驾临!朕……咳!长朔有眼不识泰山!”
此时,辞雨已经自顾自地走出了一段距离。
陈靖风看着章长朔这副恭敬模样,觉得有趣,又凑近了些,低声提醒道:“你啊你,动动脑子,他姓辞,你再想想,以前坐在这皇城里的人,姓什么?”
章长朔闻言,身体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眉心紧紧拧起。
姓辞?天赐王朝的皇族!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章长朔脑中闪过,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但他到底是一国之主,很快稳住心神,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这位道友明鉴,王朝不可一日无主,否则境内必生动乱,生灵涂炭,凡人遭殃。在下接掌此地,实是为安抚民心,维持秩序,绝无僭越之心。这……这应该也符合楚道友身为‘正道楷模’的理念吧?”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自己继位的“合法性”与“必要性”,又抬高了对方“正道楷模”的身份,暗示对方不应为了一己私仇而罔顾百姓。
陈靖风闻言,轻笑一声,上前一步,很自来熟地伸出手,重重拍了拍章长朔的肩膀:“你小子,倒是挺会说话,还算聪明。”
“是,道友过奖了。”章长朔微微躬身,脸上陪着笑,身体却纹丝不动。
然而,就在他躬身的那一刻,陈靖风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暗中猛地一沉!
一股雄浑霸道的巨力骤然压下!
陈靖风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他就是要给这个皇主一个下马威,最好能让他当众出个丑,跪在这里脚下。
他就是想欺负下州修士!
可是。
预料中章长朔被压得跪地甚至趴下的场面并未出现。
章长朔的身体只是随着陈靖风的力道微微晃了晃,脚下如同生了根一般,稳稳站住。
他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曲一下!
陈靖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浓浓的惊愕。
他这一下虽然未用全力,但也绝非一个区区六座灵台的修士能够轻易承受的!
此人……有古怪!
章长朔缓缓直起身子,动作不疾不徐。他抬起手,随意地捏住了陈靖风依旧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拿。
陈靖风只觉得一股坚韧的力量从对方指间传来,将他的手拿开
章长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暗中较量从未发生。
他收回手,对陈靖风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朋友,那位道友看来是想在宫内逛逛。不妨,二位先随在下去偏殿喝杯茶,稍作歇息,如何?”
陈靖风脸色凝重地看着章长朔,缓缓收回了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曲张了两下。
刚才那一下接触,让他心中一警。这个章长朔,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章长朔内心却在冷笑。
或许那个辞雨背景深厚,实力莫测,他章长朔惹不起,必须小心伺候。
但眼前这个不知所谓的跟班,也敢在他面前动手动脚,试图让他出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敢,也没必要去阻拦那位明显来意不善的必须在皇宫里走动,但将这个不知轻重的“跟班”请走,免得再生事端,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靖风深深看了章长朔一眼,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对身后的陈无双使了个眼色:“既然章国主盛情相邀,那就……叨扰了。”
“请。”
章长朔侧身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