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的最后一刻，谷地里的风雪仿佛被冻住了。
韩厉的修为终于跌落到化神圆满，那道支撑他嚣张了数十年的煞气茧壳“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暗红色的碎片如玻璃般散落，露出里面布满青筋的躯体。
就在茧壳碎裂的刹那，他周身的护体真元出现了一道肉眼难察的空白——
短到只有一刹那，却像上天撕开的一道裂缝，刚好容得下复仇的剑刃。
“动手！”
洛清寒的声音在星盘后炸开，星辉骤然亮如白昼。
张浩动了。
星辰步法在残余的星辉节点间连续闪烁，留下一串残影，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韩厉正面。
魔渊剑带着混沌之力的嘶鸣，直指韩厉丹田——
那里是魂网主节点的位置，也是他一身修为的根基。
“嗤！”
剑尖毫无阻碍地穿过正在溃散的煞气，刺破经脉壁，钻进被魂种碎片侵蚀了三十年的丹田深处。
张浩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尖触到了一团冰冷的、不断蠕动的东西——
那是魂殿埋在韩厉体内的主魂种。
“封！”
他低喝一声，混沌之力从剑尖喷涌而出，在丹田入口处凝成一层极薄的封印，像张细密的网，将主魂种死死锁在里面。
丹田被封的瞬间，韩厉全身的魂网副节点同时震颤，遍布四肢百骸的煞气如断了线的风筝，骤然失去了控制。
“找死！”
韩厉眼中爆发出疯狂的杀意，左手成掌，带着残余的煞气拍向张浩面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灵儿激活了星移步法的换位锚点。
“斗转！”
她的身形与张浩瞬间互换，出现在韩厉身后。
断剑从下往上刺出，剑尖带着十八年的隐忍与磨砺，刺向他后脑的识海入口——
这一剑，她练了无数次，惊鸿的锐、裂空的猛、归元的稳、雷音的烈，所有剑招的发力点都融在其中，像条蓄势已久的龙，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噗！”
剑尖精准地穿过韩厉眉心那道还在渗血的竖纹，刺破被七道剑意撕开的茧壳裂缝，直入识海主节点核心！
“轰！”
识海内炸开一圈极淡的魂力冲击波，从眉心扩散到整个头颅，再顺着脖颈蔓延到胸口、腹部、四肢。
那些藏在韩厉经脉里的魂种碎片，像是被点燃的鞭炮，在主节点崩解的同时接连炸开，暗红色的煞气混着血丝从毛孔里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凝成一片血雾。
魂网，彻底崩解。
魂殿殿主分魂降临的锚点，被连根拔除。
韩厉的护体真元在这一刻完全空白——
不再是煞劫结束时的短暂间隙，而是同时失去灵力来源与神念控制后的彻底崩溃。
他的防御降到了最低，连金丹期修士的攻击都能轻易伤他。
可他没有倒。
丹田深处，一团最纯粹的暗红色煞气突然燃起，像团烧不尽的鬼火。
这煞气比之前的任何一道都要浓郁，带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
韩厉的气息从化神圆满瞬间飙升回炼虚一层，护体真元重新凝成一层极薄的红膜，虽然脆弱，却挡住了张浩紧随而至的一剑。
“燃烧本源？！”
洛清寒在星盘后脸色骤变，星盘上所有推演线瞬间断裂，“他居然藏着这手！”
这团本源煞气是韩厉用数百年寿元炼化的底牌，从未在人前显露，她的推演模型里根本没有这个变量。
韩厉的目光死死锁定苏灵儿，眼中只剩下毁灭的欲望。
他放弃了攻击张浩，转身一掌拍向苏灵儿——
掌风裹着本源煞气的全部威压，速度快得像道暗红的闪电，避无可避。
苏灵儿下意识地用星移步法闪避，可掌风范围太大，她刚闪出三步，左肩就被掌风边缘扫中。
“咔嚓！”
肩胛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整个人像片落叶般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一口鲜血从嘴角喷出，染红了胸前的旧皮裘。
韩厉没有追击。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
只要杀了张浩，解除混沌封印，丹田主节点就能解封，魂网或许还有重塑的可能。
他转身扑向张浩，速度比之前更快。
张浩横剑格挡。
魔渊剑与韩厉的掌力碰撞，剑身弯成一道惊人的弧线，他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出五丈，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死！”
韩厉第二掌接踵而至，左掌拍向魔渊剑，右掌直取张浩胸口，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就在这一掌即将及身的瞬间，顾长歌埋下的归元借力，炸了。
韩厉燃烧本源恢复真元时，那些重新充盈经脉壁的真元，恰好触发了归元借力的引爆条件——
真元越充盈，反震的力道就越狠。
“嘭！”
韩厉的经脉壁内突然炸开一道口子，本源煞气如决堤的洪水般往外泄。
燃烧状态被强行打断，他的气息从炼虚一层骤跌回化神圆满，护体真元再次碎裂，比上一次碎得更彻底，连皮肤都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不……不可能！”
韩厉慌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脆弱，比寻常修士还要脆弱。
刚才被苏灵儿刺中识海的伤口在发烫，丹田的封印在收缩，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沾满天元剑宗的鲜血，曾捏碎过无数修士的希望，可现在，竟连握紧拳头都觉得费力。
“阴沟里翻船……
我居然栽在你们手里……”
他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难道混沌圣体说的是真的？
自己真的只是魂殿的“容器”？
不可能！
殿主明明说过，只要集齐魂种，他就能晋升大乘！
“我不信！”
他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殿主器重我！
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你们在骗我！
都是骗我的！”
这时，一道身影从山壁边站了起来。
苏灵儿扶着石壁，慢慢站直身体。左肩的剧痛让她额头冒汗，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左手暂时无法握剑，她便用右手拔出断剑——
右臂的骨伤在木系灵力的滋养下早已愈合，此刻握剑的指尖传来的力道，甚至比受伤前更稳。
她跨过地上的碎石，一步一步走向韩厉。
不是冲，是走，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稳得像座移动的山。断剑的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条细细的火线——
那是她体内雷力与剑意交织的光痕。
韩厉跪在了地上。
不是被砍跪的。
他的腿在煞劫时就已被煞气反噬废了，一直靠本源煞气支撑着站姿。
现在本源煞气泄了大半，双腿再也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膝盖嵌进冻土，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手撑着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眉心的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身前的雪地。
看到走近的苏灵儿，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先涌出来的是血，暗红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凄厉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