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布阵。”
洛清寒抬手一挥,星盘悬浮在半空,星辉化作屏障,挡住了呼啸的风雪,“韩厉的速度比预计快,最多一炷香就到。”
张浩不再多言,魔渊剑插入雪地,混沌之力顺着剑刃涌入地下。
“阴阳混沌阵,起!”
他低喝一声,混沌之眼骤然睁开,金黑两色的阵纹以魔渊剑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第一道杀阵“锁灵”,十七个阵眼同时亮起,将谷地的灵力锁在阵中,让韩厉无法借力天地灵气;
第二道杀阵“蚀骨”,阵纹里渗出淡淡的混沌之气,触到雪地便让积雪消融,露出底下焦黑的土地,专破护体真元;
第三道杀阵“两仪”,阴阳二气在阵中流转,形成个旋转的漩涡,一旦陷入,便会被阴阳二力撕扯,连神魂都难保全。
三个杀阵层层嵌套,眨眼间便笼罩了整片谷地,若非洛清寒的星辉屏障挡着,恐怕连十里外的青运城都能察觉到这股阵法的威压。
“好阵!”
顾长歌看得咋舌,归山剑在手里转了个圈,“这阵要是全发威,怕是炼虚期都得脱层皮。”
苏灵儿没有说话,她走到谷地中央,断剑插入雪地,剑心通明全力运转,“听”着风雪中的动静。
雷属性的灵力在丹田内蓄势待发,只等那道熟悉的气息出现。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雪云,是股强横的威压,像块黑布,硬生生盖住了整片谷地。
风雪都被这威压逼得停滞了一瞬,接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离苏灵儿五十步外的雪地里。
是韩厉。
他穿了件暗红色的长袍,在风雪里猎猎作响,袍子上绣着的黑色魔纹隐隐流动,像是活的煞气。
他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鬓角却已染霜,眉心有道极深的竖纹,那是《天煞魔功》练到极致,被煞气侵蚀百年留下的印记,竖纹里隐隐有血丝流动,看着格外狰狞。
他没带任何法器,双手负在身后,步伐不急不缓,每走一步,脚下的冻土就“咔”地裂开道口子,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煞气,像地面在淌血。
走到五十步外,他停下了。
目光先扫过顾长歌,在归山剑上停留了极短的时间,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然后他越过顾长歌,目光落在苏灵儿身上,嘴角勾起抹冰冷的笑:
“你就是苏远山的女儿,苏灵儿?”
他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石,带着股煞气特有的腥甜:“倒是有几分你爹的蠢劲。
居然敢假传殿主的令谕骗我来这?
好大的胆子。”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洛清寒的星盘、张浩的魔渊剑、以及地上若隐若现的阵纹上一一扫过,最后又落回苏灵儿脸上,笑意更冷了:“不过也好。
省得我再去药王谷一趟。你们主动送上门来送死,倒省了我不少事。”
“当年你爹死在我剑下时,也是这么瞪着我的。”
韩厉的指尖在眉心的竖纹上轻轻划过,那里的血丝更亮了,“可惜啊,瞪也没用。
今天,我就让你下去陪他。”
寒风卷着雪沫,打在苏灵儿的旧皮裘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她握着断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爹临死前的眼神,韩厉长袍上的煞气,还有那些被韩家害死的剑宗弟子……
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炸开,最终都化作剑心通明里那道清晰的轨迹——
苏灵儿的手指在断剑剑柄上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如霜。
青灰色的剑尖稳稳对准韩厉的眉心,纹丝不动,像钉在风雪里的标枪。
“呵,这剑倒是眼熟。”
韩厉的目光落在断剑上,嘴角勾起抹残忍的笑,“这不是你那死鬼老爹的佩剑么?
当年他就是握着这把剑,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他一命的。”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苏灵儿骤然绷紧的侧脸,笑得更欢了:“你知道这剑为什么会断吗?”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像是在重演当年的动作,“是我亲手劈断的。当时你爹的眼神啊……
啧啧,跟你现在一模一样,又恨又怕,真是解气!”
“哇哈哈哈——”
狂笑声在谷地里回荡,惊得头顶的积雪簌簌落下,“当年断了他的剑,今天我就断了你们所有人的魂!”
苏灵儿的呼吸猛地一滞,丹田内的雷力差点失控。
父亲跪地求饶?
她绝不信!
爹是天元剑宗最刚直的剑修,就算战死,也绝不会屈膝!
韩厉在骗她,用最恶毒的话扰乱她的心绪。
她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散开,反而让她冷静了几分。
不能急,时机未到。寅时末就在眼前,煞劫结束前的最后一刹那,才是她出剑的时刻。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韩厉眉心的竖纹——
那道暗红的纹路里,煞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速流转,像条即将破茧的毒蛇。
洛清寒的推演没错,煞劫的力量已在他体内翻涌,就快到临界点了。
韩厉似乎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目光转向张浩,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这就是混沌圣体?
果然是副好皮囊,难怪魂殿殿主把你列在‘活祭名单’第一位。”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贪婪的光:“说实话,若不是魂殿点名要活的,我真夺舍你的肉身,换副身子骨——
毕竟,谁不想拥有混沌圣体的肉身呢?”
“不过你放心,”他笑得阴恻恻的,“我会把你打得半死不活,再送给殿主。
保管让你既能活着献祭,又尝尽苦头,怎么样?
我够贴心吧?”
张浩握着魔渊剑的手猛地一紧,金黑双印在剑格上亮起:“韩厉,你真以为自己是赢家?”
他的声音在风雪里炸响,带着股冷冽的穿透力,“你不过是魂殿养的一条狗,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死到临头都不知道!”
“小浩!别说!”
苏灵儿和顾长歌同时低喝。
他们太清楚韩厉的性子,这等亡命之徒最忌被人戳穿软肋,激怒他只会让局势更凶险。
可韩厉却愣住了,脸上的狂笑渐渐收敛,眉心的竖纹微微跳动:“你说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合体期的威压再次压下来,积雪在他脚下咯吱作响:“你知道些什么?”
远处的洛清寒悄悄松了口气,星盘上的星辉微调,将韩厉的煞气流动记录得更清晰了——
张浩这招拖延时间用得恰到好处,现在每多等一息,韩厉的煞劫就更不稳一分。
张浩迎着韩厉的目光,毫不退缩:“我知道你给魂殿当了三十年狗,替他们搜罗魂种碎片,替他们镇压东荒修士。
可他们告诉过你,你体内那颗魂种碎片什么时候孵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