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足以抹除“概念”的灰色剑气终于消散，连同玛门那不可一世的黄金王座一起，彻底归于虚无。
原本充斥着咆哮与金属撞击声的黄金之城，在这一瞬，陷入了令人耳鸣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叮”。
仿佛是某种信号，下一秒，“哗啦啦”的巨响如同溃堤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
那是无数被异化为怪物的财宝，在诅咒解除后回归本源的声音。
漫天的金币雨夹杂着璀璨的宝石，如同神明打翻了珠宝盒。
流淌着紫色流光的法杖、散发着厚重寒铁气息的巨盾、铭刻着古老符文的卷轴……它们不再是择人而噬的怪物，而是变回了足以让任何玩家为之疯狂的顶级装备，堆积成一座座闪闪发光的小山，将广场的地面完全覆盖。
这是足以买下半个现实世界的财富。
然而，此刻广场上却没有人去疯抢这些宝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死死地盯着废墟中央的那个身影。
“哐当。”
【裁决】长剑脱手坠落，砸在金币堆中，发出一声疲惫的闷响。
剑身上那种令人心悸的灰色早已褪去，重新变回了古朴黯淡的模样。
林夜单膝跪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那种强行融合两种对冲法则的后遗症，正在以一种恐怖的方式反噬着他的躯体。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变成了铅汞，沉重、冰冷，且流动缓慢。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那一头原本乌黑利落的碎发，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黑色，转瞬间化为一片刺眼的雪白。
原本锐利如刀锋般的脸庞上，肌肤失去了光泽，眼角甚至浮现出了一丝不属于少年的细纹。
那是生命力被瞬间抽空的证明。
“呼……呼……”
林夜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来回切割。
视野开始模糊，周围金灿灿的世界在他眼中逐渐褪色，变成了灰暗的重影。
“林夜！！”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撕裂了空气。
苏沐清几乎是瞬移般冲到了他面前。
这位平日里英姿飒爽的女武神，此刻却慌乱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她一把扶住林夜摇摇欲坠的身体，入手处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颤——太冷了，林夜的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尸体。
“咳……咳咳……”
林夜想要安抚她，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呛咳出一大口鲜血，那血落在满地的金币上，红得刺眼，红得令人心惊。
“别说话！求你了，别说话！”苏沐清的手颤抖得厉害，她试图去捂住林夜嘴角的血迹，却越擦越多，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脸上，滚烫与冰冷交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个男人的生命之火，正在狂风中摇曳，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会长！”
“老大！”
托尔森、秦风、龙悦、不动如山……神谕公会的核心成员们疯了一样围拢过来。
上一秒劫后余生的狂喜，在看到林夜惨状的瞬间，全部化为了无尽的恐慌。
“都给我滚开！别挡着空气流通！”
陈默粗暴地推开身前壮硕的托尔森，膝盖重重磕在金币堆上滑跪到林夜身边。
他的双手化作残影，一排排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炼金药剂凭空浮现。
“该死……该死！生命体征极速衰竭，精神力枯竭，内脏多处破裂……”陈默一边飞快地将一瓶散发着浓郁绿光的【史诗级·生命源液】强行灌进林夜嘴里，一边开启炼金师的深层探查。
然而，当他的感知触碰到林夜的灵魂本源时，这位顶级炼金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灵魂本源……裂了？！”陈默的声音都在发抖，“妈的，林夜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这种伤是药剂能治的吗？！”
灵魂本源的裂痕，意味着生命根基的崩塌。这不是简单的hp归零，这是在透支存在的根本。
“强行融合……两种魔神法则……总得……付点入场费。”
林夜勉强吞下药液，药力化作暖流稍稍缓解了肺部的剧痛，让他得以发出沙哑如砂纸打磨般的声音，“死不了……就是……有点亏。”
他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视线却有些模糊地聚焦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
那里，一条鲜红如血的警告信息，正死死地钉在视网膜上。
【警告：您强行融合了两种相斥的本源法则，并透支灵魂发动了“伪·寂灭”，对您的灵魂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代价结算：您的寿命上限永久削减10年。】
【当前状态：极度虚弱（全属性下降90%，持续72小时）。】
十年寿命。
在这个与现实逐渐融合、死亡即是终结的世界里，寿命不再是数字，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少了这十年，意味着他在通往神座的道路上，容错率被狠狠砍去了一截。
林夜心中一阵肉痛，这笔买卖，如果单从数据上看，简直亏到了姥姥家。
但当他微微侧头，看到周围那些虽然狼狈却依然活着的公会同伴时，那股肉痛感又莫名消散了几分。
“你还笑得出来！”苏沐清看着他那满头刺眼的白发，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十年寿命啊！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做！”
“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家一起被那几根链子绞成肉泥吧。”林夜费力地抬起手，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放心，以后我会想办法补回来的。”
他这话倒不是纯粹的安慰。
重生前的记忆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能够增加寿命的奇珍异宝，虽然每一种都堪称传说，获取难度堪比登天，但至少，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踩在金币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K带着【黑桃K】的精锐队员缓缓走来。
这位神秘组织的领袖，此刻看着虚弱不堪、满头白发的林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的目光扫过林夜，最终落在了玛门消失的地方。
那里，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心脏正静静悬浮。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暗金色，仿佛由无数颗压缩到极致的钻石构成，每一次搏动，都会引发周围空间中金元素的共鸣，发出悦耳的颤音。
【贪婪魔神之心】。
所有贪婪的源头，财富法则的具象化。
K收回目光，深深地看向林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林夜会长，你又一次刷新了我对‘奇迹’这个词的认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以凡人之躯，强行驾驭神明之力，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本源……我承认，我不仅小看了你的实力，更小看了你的疯狂。”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游戏世界里，强者很多，但敢于为了团队毫不犹豫把自己当作筹码梭哈的疯子，太少了。
“K会长过奖了……运气好而已。”林夜在苏沐清的搀扶下，咬着牙，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体。
哪怕此刻他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维持着身为一会之长的尊严。
他喘匀了气，目光直视K：“战利品，按之前的约定。神谕七成，黑桃K三成。至于那边被炸开的财库……那是秦风和你们的人一起动的手，对半……咳咳……对半分。”
K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合理。黑桃K虽然逐利，但更重信誉。这份分配方案，我没有异议。”
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变得锐利：“不过，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这里交给我们，我以黑桃K的名义担保，在我们的人清理完战场之前，神谕的那一份，少一个铜板，我拿命赔。”
说完，他一挥手，身后训练有素的黑桃K成员立刻散开。
一部分人开始建立警戒线，另一部分人则拿出了特制的空间行囊，开始快速而专业地清点战利品。
他们目不斜视，哪怕脚下踩着神话级装备，也没有丝毫贪婪的停留。
林夜深深看了K一眼，微微颔首。这不仅是合作，更是强者之间的默契。
强撑到现在的意志力终于到了极限，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
“那就……多谢了。”
林夜转过头，视线模糊地扫过神谕的众人，用尽最后的力气下达命令：
“全员……原地休整。陈默，给我准备最高规格的修复方案，不管花多少钱……三天内，我要恢复行动能力……”
“明白！包在我身上！”陈默眼眶发红，重重点头。
“沐清，秦风……家里交给你们了。谁敢趁火打劫……杀无赦。”
话音未落，林夜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软软地向后倒去。
“林夜！”
在意识彻底断片的前一秒，他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耳边是苏沐清焦急的呼唤，以及那颗【贪婪魔神之心】发出的、如同金币落袋般诱人的轻响。
妈的……这次真的亏大了……
希望那颗心脏的属性，能稍微弥补一下老子的十年青春吧……
带着最后的碎碎念，林夜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