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瑛脸色瞬间气的通红,对方言破口大骂!
“方言!你这卑鄙小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本公子坐牢不成?”
方言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的说道:
“怎么?”
“徐公子觉得自己是次辅之子。”
“就能驾临大齐律法之上?”
“徐家,好大的威风!”
此话一出,徐瑛整个人呆在原地,他指着方言的手指悬在空中,一时间都忘了收回。
“李知县!”
“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
“今日你若不能公正判决,明日有人在朝中参你一本,你拿什么理由去解释?”
“身为大齐县令,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随着方言的话音落下,李承安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寡白。
这番话语已经是明示了。
在京城,谁不知道方言和王章以及六科的关系?
今日他若不按律法走,明日弹劾他的奏章就一定会出现!
方言是铁了心要逼他收押徐瑛!!
哪怕将他堂弟一并收押,他也丝毫不在意!
李承安此时恨不得自己当场晕过去,好躲过这一劫。
可天不遂人愿,他偏偏清醒得很。
这一刻他就是风箱里的老鼠。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如今的他,多希望有人来帮帮他,帮他解决这个局面。
然而他的想法注定落空。
方言为什么让林继风把罪犯调到县衙来?
还不是因为县衙好欺负。
若是府衙,知府品级比方言高,可以借口推脱。
然而在县衙,知县却不能推脱于他。
在知县面前,他就是上官。属于中央的上官。
知县不能应付于他,至少不能当面应付于他。
就像当年张秉衡和赵德海一般。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李承安的身上。
他们在等,等李承安做决定。
李承安的脑中疯狂转动,疯狂的找着生路。
他若不收押徐瑛,方言就可以告他藐视律法。
他若收押徐瑛,就是打了徐阁老的脸。
不管怎么选,都是一条死路。
他还不想死啊!
可方言偏偏就是要逼着他选。
李承安心惊肉跳,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看看方言,又看看徐瑛,又看看旁边那位已经瘫软在地的刘师爷,最后咬了咬牙,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说了一句:
“方……方侍讲,徐公子……”
“下官有个提议,不知当不当讲?”
方言和徐瑛同时看向他。
李承安被两人目光一夹,差点没当场腿软,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要不……这样……”
“二位都是有身份的人,若闹着满城皆知,怕是对两位都不好。”
“不如……”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下官建议将双方参与斗殴的下人先行收押,待案情查明后再做处置?”
“这般既不伤了两位的脸面,对两位身后的阁老也有交代。”
“二位……觉得如何?”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徐瑛闻言,神色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不管如何,只要不让他坐牢就好。
哪怕是象征性地关一个时辰,这对徐家的声望都是极大的打击。
如今这个提议,简直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好!本公子同意!
“就按知县大人说的办!”
“收押两家的下人!”
随着他的开口,他身后的国子监学生也纷纷高声应和。
“此议甚好,我等同意。”
不怪他们如此激动,实在是他们也不想坐牢。
怎么说他们也是国子监的学生,一只脚踏入官场的存在。
他们这个身份,可不能有一丝污点。
将来选官,可是要调查过往的。
此事说起来不大,绝对不会留下案底。
然而哪怕案底,也会被调查出来,多少会影响他们将来的选官。
选官差了,怕不是要被调往犄角旮旯。
这点他们可忍受不了。
李承安见徐瑛那边万众一心,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又连忙将目光转向方言,眼中带着哀求的神色,仿佛在说“方大人,求您高抬贵手”。
那态度就差当场跪下求方言了。
方言看着李承安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他的目的,本就不是把徐瑛弄进牢。
只是徐瑛的下属而已。
若是强逼着李承安关押徐瑛等人,徐瑛等人今日是逃脱不了的。
然而后果是什么?
后果就是李承安一定会受到徐家及其这些国子监学子长辈的报复。
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县令,又如何扛得住这滔天怒火?
搞不好会祸及家属。
他想针对徐家不假,但是因此牵扯到无关人等也不是他的本意。
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他又何必害人。
能教训徐瑛自然好,不能教训,他也没有损失。
罢了。
罢了。
只能怪他心善。
想到此处,方言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过身来,对着旁边的铁蛋招了招手。
铁蛋会意,大步走到他面前。
方言看着这个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堂弟,用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沉声说道。
“徐家人不服王法,那是徐家人没有规矩。”
“我方家人,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人家。”
“既然县令的判罚以下,你就遵守判罚,先去牢里待着。”
“可不能像某些人一样,觉得有个阁老老爹,就能肆无忌惮。”
“明白了吗?”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李承安看向方言的眼神都带上了些许钦佩。
国子监的那些学子不自觉的羞愧的低下了头。
刚刚县令已经判罚了,提议让两边各退一步。
按照判罚,方言堂弟不用进去坐牢的。
但是没有想到,方言居然真的让他堂弟伏法。
这等胸襟,真是方言?
对面的徐瑛,此时脸上已经红的可以滴出血来。
方言这般话语,将他衬托成了典型的反面教材。
若是传出去,京城人都会称赞方家,唾弃他徐家。
然而哪怕如此,他也没有升起一丝伏法的念头。
这个脸,他徐瑛丢不起!
徐家也丢不起!
他不可能去坐牢。
哪怕一个时辰都不行!
听着方言的教导,铁蛋点了点头,二话不说,走到旁边的班头面前。
然后双手一伸,高声说道。
“来,给我上枷锁!”
“我跟你走!”
那班头被这阵仗吓得手都在发抖,哪里敢真去锁他?
他连忙看向李承安,见李承安艰难地点了点头,这才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声“公子,小的得罪了”。
枷锁如愿的锁在了铁蛋的身上,铁蛋也跟着班头往后院监牢走去。
方言看着铁蛋消失的背影,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丝骄傲。
他转过身来,瞥了徐瑛一眼。
“徐公子,方某已经把人送进去了。”
“你那边的人,是不是也该动动了?”
徐瑛被方言这一问,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当然不想让自家下人也去蹲牢房,可如今方言连自家堂弟都送了进去,他若是不送,岂不是显得他徐家太过狂妄?太过不把律法看在眼里?
“哼!”
徐瑛冷哼一声,回头朝身后中年人招了招手:
“听到了?”
“都进去!”
“别让外人说咱们徐家没规矩。”
中年人虽不情愿,却也不敢违逆徐瑛的命令,只好低头应了一声,带着护院也跟在了衙役身后。
不多时,两拨人便都被带进了县衙大牢。
李承安见两家难得配合,长长地舒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颤抖着对两人说道:
“二位……人已经收押了。”
“接下来……下官一定尽快查清案情,还二位一个公道……”
方言微微一笑,朝李承安拱了拱手:
“有劳李知县了。”
说罢,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徐瑛一眼,便转身往县衙门外走去。
徐瑛盯着方言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至极。
他总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究竟哪里不对。
直到方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徐瑛才收回目光,冷哼了一声,带着学子们转身走出了县衙。
霎那间,整个县衙只剩下李承安和刘师爷两人。
两人看着满堂的狼藉,以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心有余悸的抚着自己的心脏。
“这京城的县令……真不是人当!!!”
“谁说不是呢!”
他们总算是熬过了这个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