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巴掌，仿佛用尽了杨成毕生精力。
年迈的他，居然打出了年轻人才有的力度。
只是一下，一个鲜红的印记，就出现在杜伟的脸上。
杨成气的呼吸都急促几分，就连杜伟按摩的手，都被他甩到了一边。
杨成立刻从位子站起，脸上的表情，如同愤怒的巨龙。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
“哪怕是我们党内，想要升上去的人，又不知多少！”
“如今能够选你当候选人。”
“我废了多少力？”
“逼退了党内多少人？”
“都察院！右都御史！二品大员！”
“朝廷的三公九卿之一！”
“这个位置的重要性，你难道搞不明白？”
杨成越说越激动，额头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杜伟却只是平静地看着杨成，任由他宣示怒火。
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怒意，反而带着深深的愧疚。
杨成这般过激反应，他太能理解了。
毕竟他放弃的不是其他，而是二品官位，右都御史！
朝中有三公九卿之说。
内阁的阁老，因为致仕的时候，往往会被授予太师，太傅，太保之职，所以会被人称为三公！
而九卿！
就是六部衙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大理寺卿，通政司司使，这十位！
这些部门，都是朝廷最高级的部门。
除了大理寺卿和通政司司使是三品以外，其余的官员，都是二品！
而其中都察院最为特殊。
别人一个部门，一个二品高官，而都察院，有两个！
为什么？
因为都察院的权力，太大了！
必须设置两个人，来相互牵制！
世人只知道六部厉害，却总是忘记都察院的重要性！
都察院的职责是什么？
巡视天下！监管百官！掌管朝廷风宪！必要时候，还可以和大理寺（最高法院）开创三司会省，一起审判重大案件！
刘诚当初为什么可以以七品官位，去力压湖广所有人。
哪怕二品的布政司，也要避其锋芒。
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是都察院的官员！
哪怕是一省之巡抚，也要在都察院挂上职位之后，才能名名正言顺的出去巡视地方！
说个简单易懂的。
都察院，就是现在中央纪委，加上国家监察委员会，再加上最高人民检察院的复合体！
在现代，以中央纪委这个职位，就已经稳坐长老会第六把交椅了！
更不说，都察院，是这些的复合体。
要是按照权利影响范围来算！
都察院，在特定时候，权力其实是可以大于吏部（组织部）的。
然而，这个地方，有两位都御史！
朝廷不会将两位都御史，分给一个党派。
往往是一党一人，相互钳制，让都察院不能合力，发挥全部职能！
他放弃的，不是一个二品官位！
而是杨党，对天下所有官员的掌控力！
董安下狱时间还短，他们杨党还能凭借以往的威望，影响到都察院。
时间长了，这个影响力，会逐渐减弱。
县官不如现管！
假如两个官位，全被清流掌控。
那么杨党全国的地方官，都会陷入恐惧之中。
清流，可以利用任何借口，任何时机，“风闻奏事”他们的人。
而他们却无法反击！
因为，都察院这个掌管朝廷的喉舌的衙门，全都是人家的！
人家掌控了话语权！
哪怕知道都察院的重要性，杜伟还是态度坚决的盯着杨成。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对未来的惧怕。
有的，只有冷静！近乎冰一般的冷静！
杜伟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许久。
窗外，文渊阁前的几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杜伟看着那些麻雀，忽然叹息了一声。
“老师，我跟着你，已经十年了。”
“当初，老师写给我的那封信，我还记着上面的内容！”
“老师告诉我，只要我拜入你的门下！”
“你可以答应我任何要求！”
“当时，我的心中，对你只有歧视，只有嘲讽！”
“一个贪官！能给出什么条件？”
“一个贪官！能改变什么！”
“为此，我在信中，要求你进行改革！！”
“信寄出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到了后果！”
“会被再次调往边疆，或是任职随时会丢命的地方！”
“哪曾想到，老师你的回信......”
说到此处，杜伟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不仅没骂我，还提出了不少改革的意见！”
“老师你知道吗？”
“你的信，对我有多大的影响吗？”
“一个贪官！在改革上面，居然如此有见地！”
“一个贪官，居然知道民间疾苦！”
“一个贪官，甚至可以为此做出改变！”
“之后，我们一起商讨新政！”
“一起将新政发布天下！”
说到“新政”二字，杜伟的眼中罕见地露出了血丝。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那是一个将毕生心血都倾注其中的人，在眼看着自己的理想即将崩塌时的痛苦。
“老师，当年我为什么会加入杨党？”
“您应该最清楚。”
杨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因为我答应你，我退位之后，新政由你来推行。”
听闻此语，杜伟的脸上一片猩红，就连语气都开始变得高昂了起来。
“对。”
“当年是您，告诉我，要改变大齐，首先要登到高位！”
“为此，你愿意帮助我！”
“愿意完成我心中的理想！”
“您办到了！”
“如果没有变故，您退位之后，新政将由我来推行！”
“到那时，朝中所有一切不正之风，都将被洗刷干净！”
“百姓也因为新政，可以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