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院中各人那热火朝天的场景,方言在心中不自觉的将众人给称赞了好几百遍。
虽然开工的银子还没到位,但这前期工作做得方言无话可说。
不愧是翰林院。
不愧是专业修书的!
分工明确,流程顺畅。
每一个人,都仿佛天生是为了修书而生一般。
这专业程度,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外行”操半点心。
就这专业能力,他方言,倒像是吃干饭的。
等到其他人都退了出去,方言这才走到方先正的办公桌前。
然后,他的手,伸到了方先正的脸上。
“拿来。”
方先正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方言那欠揍的脸,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两下。
“什么拿来?”
“爹,别装糊涂。”
方言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还能是什么?”
“考勤册啊!”
听闻此话,方先正的脸上微微一僵,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无奈地从办公桌下抽出一本书。
书上写满了日期,每一天下面都标注着各个时辰。
每个时辰后面都盖着印章和方先正的大名。
此物,正是项目组的考勤册。
见东西出现,方言毫不客气地将那本书夺了过去,然后拿起他爹办公桌上的朱笔,在书上自己名字旁边,那个卯时的地方,划了一个大大的圈。
画完之后,他将纸笔交给他爹,然后对其点头示意。
我签完了,该轮到你这个主官签字了。
方先正接过考勤册,看了看那个刺眼的红圈,又看了看方言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最终叹了口气,提笔在红圈旁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一边签名,一边还痛心疾首说道:“你每天这样迟到,让老爹我很难办啊。”
“在这样下去,怕是其他人会有意见的。”
见老爹签下大名,方言一把将考勤册拿回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往老爹怀里一塞。
嘴角一勾,毫不在意地说道:“整个项目组,老爹你是老大,我是老二。”
“咱俩组合起来说一不二!”
“去哪办公,该怎么办公,还不是我们俩一句话的事?”
“谁说我辰时之前不在办公的?”
“我这是外出采风才回来好吧。”
这番理直气壮,让方先正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我卯时出门的那刻,可是听碧春汇报过了,你还在床上打滚呢!”
“你这采风也算是采得巧,采在自家床上是吧?”
方言瞥了方先正一眼,随即冷笑一声:
“咋了?”
“谁说在床上办公,就是不是办公了?”
“保养身体,不是为了更好为项目组出力?”
“我这叫劳逸结合好吧!!”
听到这番歪理邪说,方先正已经无力继续辩驳了。
对对对!
你小子做什么都能找到借口!
老夫说不赢你。
见老爹心有怨气,方言继续说道。
“爹,你别忘了咱俩殿试之后的诺言。”
“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在翰林院,我只管喝茶看报当个官二代,有啥事你来扛着。”
“迟到这点小事,你都扛不住??”
“那也太没用了吧!”
说完,方言也不管方先正有何反应,直接往门外走去。
看着方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方先正只觉得自己比喝了豆汁还难受。
逆子!逆子啊!
方言现在可是扳倒右都御史的“大人物”。
京城里,哪一个不“望方生畏”?
朝中,都知方言其威,不知他这个老爹方先正其名。
如今应该是他啃方言的老!
不是方言啃他的老!
他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臭小子,能不能要点脸?
一天不啃他的老,他就浑身不自在是吧?
不过一想到如今项目组他们父子一手遮天,这等小事他也懒得和方言计较。
随即拿起笔,又埋头书写了起来。
早日修完,这逆子就能早日滚回藏书阁!
眼不见心为静。
走出老爹的办公室,方言来到了隔壁的直房。
这间直房原本是堆放杂物的,项目组成立后被他征用了过来,重新粉刷了一遍,摆上了书案和书架,倒也有几分样子。
虽然没有他爹直房那般宽敞。
怎么说在项目组也算是有独立办公室了不是?
这才配得上他二把手的身份。
方言刚一进门,便看见一道身影正在里面忙的不可开交。
那人不是黄宾又是何人?
此刻的黄宾正弯着腰,将一张摇椅搬到窗边。
那可是方言在藏书楼的御座,被他搬了过来。
摇椅摆好之后,黄宾又从角落里搬出一张小几,放在摇椅旁边。
小几上摆着一套茶具,茶壶里已经泡好了茶。
做完这些,他又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在摇椅旁边摞成一摞,方便方言随手取用。
方言看着黄宾忙前忙后的身影,眼中尽是满意之色。
不枉他特意去藏书楼将黄宾调进项目组。
昨天,他只是交代黄宾,让他把藏书楼与春秋有关的书籍送来。
哪曾想到,这小子有几分眼力。
知道把他的御座送来!
真是有心。
黄宾一抬头,看见方言站在门口,连忙迎了上来。
“大人,您可来了!您要的东西,下官都给您送来了。”
“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方言环顾四周,随即满意地点点头,二话不说,直接在摇椅上坐下。
他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翘起二郎腿,从旁边抽出一本春秋相关的书籍,随意翻了两下。
“倒也没有什么其他事。”
“最近京中,可有什么新奇的趣事?”
听闻此话,黄宾的脸上先是一阵狐疑,陷入思索,随即猛地一拍额头,凑在了方言的耳边。
“说起新奇的事,倒是有一桩。”
“上次孔明辉不是被户部打出来了吗,这人也怪,好似不怕丑一般,每日往户部跑,都被打了三次了,还往上面凑。”
“他孔明辉怎么说也是孔家直系。”
“他难道真的不怕给他们孔家丢脸?”
随着黄宾将话讲完,方言手中的动作也随之一顿,然后露出一丝冷笑。
能够在京中当官的,就没有一个蠢的。
给孔家丢脸?
孔明辉这是卖惨给京城其他人看呢。
他这是告诉京中众人,方言的命令他遵守了,钱要不来不是他的锅,是方言的命令有问题。
他孔明辉为了完成上司交代的任务,甘愿受辱,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这样下来,众人会同情孔明辉,而指责他方言胡闹。
没有银子,这项目组,恐怕很快就会停摆。
停摆了,他和他爹,还怎么升官?
这一手,玩得不可谓不漂亮。
方言放下书册,沉吟片刻,随即说道。
“去!”
“去告诉孔明辉,户部要钱的事就算了,本官另有任务交给他。”
听闻此语,黄宾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大人,这……户部的银子不到账,咱们的项目恐怕会出问题。”
“前期还好,可以用藏书楼的资源顶着。”
“但是过了前期,就要开始收集全天下的资料了,到时候可是要安排人四处出访采风。”
“这都是要花银子的。没了银子,这项目组该怎么转?”
听闻此语,方言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随即整了整衣袍,站了起来。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去。
黄宾被方言这动作搞的一愣,连忙问道:“大人,你这才刚坐下啊,准备去哪?”
门外传来方言的声音。
“去哪?”
“当然是给项目组搞银子呗。”
随着方言的声音传来,黄宾的眉头都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方言和户部的仇怨,闹得满京皆知。
如今方言亲自去户部要银子,那不是羊入虎口吗?
人家户部要是知道方言亲自来求自己,怕是高兴的要敲锣打鼓。
他们等这一天,可是等着太久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方言还能得到个好?
黄宾看着方言消失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大人!要不下官代替你去户部吧!”
“你这一去,户部肯定会为难你!”
“谁说我要去户部的?”
“天底下,能搞到银子的地方,可不止户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