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不多时,方言就来到了文渊阁。

此时的内阁并不忙碌,三位阁老也在品茶闲谈。

当听到方言在门口求见的消息后,几位阁老纷纷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全都看向了门口。

杨成抿一口茶,淡淡地说了一句:

“到底是方修撰,来得晚了,倒也可以理解。”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在场哪个不是人精?

徐结抚弄胡须的手微微一顿。

此话虽然平常,但是其中的内涵,可不得不让人深思。

寻常官员给他们汇报工作,哪一个不是早早在内阁门外等着的?

杨成此语,就是在说方言持功而骄呢!

现在方言风头正盛,没有什么问题。

等到时候风头过了,这“持功而骄”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杨党攻击方言的借口!

一想到方言给他们清流后辈搞到的沧州官位,以及他对杨党的威胁。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杨成把这帽子扣在方言头上。

徐结微微一笑,随即说道:

“首辅大人此言差矣。”

“方言此次北行,归来时带了数百车货物,日夜不停地赶路,还要操心货物的安全。”

“这回到京城,定是精疲力尽了。”

“来晚了一些,也算正常。”

听着徐结的解释,杨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徐结也毫不畏惧,面带微笑的与其对视。

不久之后,杨成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对门口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方修撰进来吧。”

随着吏员的通传,方言的身影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方言迈过门槛,目光在内阁大厅内一扫。

三位阁老端坐其上,两侧还站着几位翰林官员。

他整了整衣冠,不卑不亢地走到大堂中央,对着三位阁老躬身一揖。

“下官方言,奉命查案已毕,特来缴差。”

言罢,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然后将账册高高捧起,垂首待命,举止之间坦然自若,丝毫不失分寸。

杨成看着方言那坦然自若的举动,手中的茶杯也顿了一下。

他依稀还记得方言在殿试上考试的画面。

当初的方言行为还有些稚嫩,如今经过沧州之行后,居然已经和朝廷大员一般,进退有度。

此子,当真是每时每刻都在成长!

旁边徐结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前段时间顾开告诉他,他的门生朱旦说方言此子官威渐浓,他还不信。

要不是他知道面前的是方言,还以为是什么六部尚书呢!

此子成长的速度,可怕!

旁边的鲁珍,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眯着眼注视着方言,不知在想着什么。

内阁大厅,因为方言的到来,气氛微微凝滞了一会。

到底还是杨成先回过神来。

他挥手示意旁边的翰林官员,让他们把方言手中的账册拿上来。

闻言,站立在一旁的翰林官员上前,接过方言手中的账册,然后恭敬地呈给杨成。

账册在杨成的手中缓缓翻动。

越看,他脸上的神色就越发惊奇。

虽然方言上次捷报的时候,给内阁写了一封奏章,但是那份奏章可没这账册上面那么详细。

这账册用的是他从未见过的记账手法。

虽然怪异,但是上面的名目一眼便看得分明。

从各个卫所的粮饷,到官员的支出,以及沧州此次造反的收益,一点一滴。

所有都记在上面。

哪怕是几十文的杂物,都不曾落下。

可谓是滴水不漏!

方言此子,当真厉害!

就这本事,去当个户部尚书绰绰有余!

只是......

这账册每页的右下角,怎么会都有一行小字?

杨成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

看了一会之后,杨成放下账册,示意翰林官员交给徐结,然后看向了方言,淡淡说道:

“方修撰的记账方法倒是新颖,老夫哪怕这般年纪,都能一眼看得分明,当真是了不起。”

徐结和鲁珍接过账册,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要是朝廷的账册都如同方言这般记账,他们几人不知要轻松多少。

方言刚想鞠躬表示谦虚,然而上首却是又传来了杨成的声音。

“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

“这账册写得明细,其中有一个‘其他’项目,折合起来居然超过百万两。”

“这次抄家,总共才获得六百多万两银子。”

“这‘其他’项目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银子?”

此话一出,徐结和鲁珍手中的账册都微微一抖。

什么意思?

杨首辅是说方言在做假账?

想到此处,他们连忙将账册拿起,再次仔细观看。

账册在他们手中翻动,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在账册每一页的最尾部,都用非常小的字写着一行“其他”。

要是不注意看,他们还当是页码了呢。

他一页一页计算那其他后面的数字。

当算清上面的数字后,他们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他们直呼好家伙!

足足一百五十八万两!

他们见过贪的,还没见过方言这般贪的!

钦差出行,巧立名目给自己弄一点好处,他们可以理解。

其他的钦差,无非是几千上万的搞。

哪里像方言这般嚣张?直接一百五十八万两!

内阁的气氛,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两位阁老看向方言的眼神,已经变得极其微妙。

旁边围观的翰林,也注视到了两位阁老异处,纷纷勾着头观看。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众人脸上的表情,都变成了惊吓。

世人皆知方言前途无量,年纪轻轻已经双六品加身。

未来若是不出岔子,肯定是可以入阁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要贪钱,忍一忍不好吗?

等将来入了阁,什么银子贪不到?

何必急于一时?

这可是一百五十八万两啊!

不是几千几万!

朝廷一年的税收,也才一千多万两!

一百五十八万两,朝廷一年税收的七分之一!

还是一个人吃独食!

方言已经不能用“利欲熏心”来说明了,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他哪怕功勋再大,这贪污额度,都够把他拉去诛九族了!

“方言,你可有辩解?”

杨成的话语,在大厅响起。

在这一刻,众人皆是纷纷摇起了头来。

如此肆无忌惮,方言这个明日之星,今天恐怕就要倒在贪污这个罪名上了。

徐结也放下账册,泄气地向后靠去。

方言此子,当真是胆大妄为!

贪污就贪污,你做个假账不行吗?还明晃晃地写在账本上面!

这让他如何帮助方言?

证据确凿,还是罪犯自己送上门的!

他就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

方言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也许,这就是官途太顺的原因吧。

自从方言当官之后就顺风顺水,才会让他这般胆大妄为。

此时的方言,在他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死人。

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

不止是他,哪怕是方先正以及清流李家,都要因为方言被拉去砍头!

一百五十八万两,一个人吃独食,极其恶劣!

可谓是他们大齐朝有史以来第一贪!

方言的大名,必定会载入史册!

成为比杨成更贪的代表!

在众人的注视中,方言却是沉稳地摇了摇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恭恭敬敬地举起。

他朗声说道:

“回阁老,这‘其他’项目,有不可言说的内情。”

“至于内情,下官已经写在了纸上,还请阁老看看纸上的内容便知。”

一听此语,众人的身躯纷纷一僵。

方言这厮,还能狡辩?

他们就搞不懂了,这般贪污,什么内情还能救他?

一百五十八万两啊!!

怎么救?

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看着方言手中的纸张,杨成也陷入了疑惑。

到底是什么,能让方言这般淡定?

他挥了挥手,示意将纸张拿过来。

翰林官员将那张纸取下,然后交给杨成。

杨成将纸张缓缓打开,细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当看到最后那个名字的那一刻,冷汗瞬间从背后升起。

他盯着右下角那个带着印泥的名字,双目死死不能挪开。

陈安?

这些银子,被北直隶镇守太监陈安拿去了?

还是以陈安私人的名义?

这一刻,他只觉得荒谬。

他杨成是何人?

在朝中打滚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这纸上的猫腻?

陈安一个北直隶镇守太监,怎么可能敢贪这么多钱?

定然是有人授意!

他是齐公公的干儿子,齐公公是出了名的忠君。

这银子最后去了哪里,他能看不明白?

在这一刻,他瞬间明白最近陛下为什么对他会那么冷淡了。

原来,陛下和方言勾结在了一起。

方言在帮陛下搞银子!

想到自己和陛下曾经的过往,杨成的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名为“失去”的情绪。

原来......

陛下是想让他,代替自己啊......

这一刻,杨成脸上闪过了无数的表情,最终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一般,松了一口气。

一时间,大厅陷入了凝滞。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杨成。

他们就不明白了,一张纸,怎么让首辅大人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徐结忍不住开口问道:“首辅大人,这纸上写了什么?可否给我等看看?”

听着徐结的话,杨成猛地回头盯着他。

他的目光,在徐结上下不停地扫视。

当看清徐结那茫然的表情后,他的嘴角,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原来,徐结也不知道方言和陛下勾结在了一起。

想到此处,杨成淡定地将纸一折,然后对众人说道:

“此事巨大,非我等阁臣可以决定。”

“还是让方言亲自面圣之后,由陛下决断吧。”

说完,他走下台来,生怕几人看到里面的内容,亲自将张纸交还到方言手中。

众人被杨成这一手玩得满头问号。

这就不追究了?

一百五十八万两的贪污啊?

这可是方言啊!!

你们杨党的仇敌方言啊?

首辅大人你怎么能就这样发过方言?

纸上到底写的什么!!!!

他们虽然好奇,但是也不能强行去抢。

这事,首辅大人已经定下了基调,让陛下来决定。

他们现在要是强行观看,有冒犯皇权的风险。

就这样,方言安然无恙的交差离开了内阁!

看着方言离去的背影,内阁众人,都陷入了呆滞。

一百五十八万两的贪污都可以放过???

他们大齐朝,贪污真的不再是罪了?!!

然而,杨成却是端起茶水,意味深长的看了徐结一眼。

“鹬蚌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