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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李昭延的带领,方言坐上了他的马车。

帘子一掀开,方言的身躯就猛地一震。

这哪里是马车,分明是一个豪华单间。

车厢内部比寻常马车宽出近半,地上也铺着厚实的地毯。

而在车壁的两侧,也放着固定书架。

书架之上,整整齐齐码着书卷和公文。

就光这一些也就算了。

除了常有的软垫靠背之外,在车厢的正中央,居然还摆放着一个错金博山炉!

炉身工艺之精湛,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

方言的眼中露出向往的神色。

博山炉啊!

这可不是寻常玩意!

倒不是说多贵重,而是这东西的规制,有严格的等级之分。

李昭延车里这只,炉盖上山峦叠嶂,其间还隐约可见走兽飞禽的纹样,这分明是三品以上大员才能用的款式。

方言再低头看看自己脚下那块地毯,又想起自己那辆马车,心中不禁泛起一阵酸意。

人比人,气死人。

在大齐朝,不同人,用不同的东西。

他官职低微,想要用上这些,简直就是做梦。

哪怕他是湖广首富都不行!

他只要用了,明天就要被人参一个逾制之罪!

只能说,不愧是朝中大佬,侍郎大人。

这排场,简直甩他十八条街。

方言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也不客气,一屁股便坐到了软榻上。

软榻的坐垫微微下陷,恰到好处地托住他的身子。

他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随即伸手从小几上拿起一盒檀香,捏了一撮,丢进博山炉中。

炉中炭火未熄,檀香遇热,一缕淡淡的青烟便袅袅升起。

那烟雾从山峦的孔隙间溢出,氤氲开来,满室生香。

方言闭上眼,深吸一口,只觉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李昭延见此,微笑地摇了摇头,也不责怪他喧宾夺主,只是转头对车夫吩咐了一声。

“走吧。”

车夫应了一声,长鞭一甩,马车便稳稳当当地动了起来。

目标,夫子巷。

马车一路前行,可谓是威风八面。

马车上面可是挂着兵部的牌子。

兵部侍郎,李!

旁边的民众一见是侍郎大人的座驾,纷纷自觉的让开了路。

刚刚行至城门口,那守城的士卒远远便瞧见了马车上的标识。

那为首的校尉脸色骤变,连忙整了整衣甲,带着几个手下小跑迎了上来。

“下官参见李部堂!不知部堂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昭延只是将车窗掀起一角,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校尉只往车里飘了一眼,看清李昭延的样貌后,便连忙躬身退去,连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城门。

方言透过车窗,看着那些守城士卒毕恭毕敬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往年他坐车入城,哪一次不是被这些守城士卒里三层外三层地翻个遍?

管他方言是不是翰林,该查的查,该翻的翻。

名曰:皇城乃天下中心,安全之事,不可小觑!

方言数次据理力争,那些士卒却毫不给面子。

方言能怎办?

人家义正言辞,大义加身,他也只能从了。

哪曾想到,面对兵部侍郎,他们会是这般面孔?

你们的骨气呢?

你们的职责呢?

怎么面对兵部侍郎这个顶头上司,会卑躬屈膝成这样?

权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

侍郎级别,在大齐朝,已经可以被称呼为“部堂”了。

“部堂”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的。

所谓部堂,便是在六部衙门之内,有了自己独立办事大堂的官员。

兵部下辖四大司,武选、职方、车驾、武库。

武选清吏司,掌武职选授、品级、世袭等事,说白了就是管武官升迁调动的“人事部”。

职方清吏司,掌地图绘制、军制、城防、镇戍、训练及征讨等,类似于军方的“作战与规划部”。

车驾清吏司,掌皇家车驾、全国马政、驿站邮政。

而武库清吏司,掌兵器铠甲、兵符粮草等后勤事宜。

李昭延日常管的,正是武库清吏司。

简单来说,他就是全国部队的后勤总管。

更不用说,他还是尊贵的兵部左侍郎。

兵部,尚书为贵,左侍郎次之。

李昭延这个兵部左侍郎,还挂着五军都护府的官职,有协助五军都护府处理军务的职责。

说是协助,其实就是监视。

说简单一点,李昭延就是全国所有丘八都得罪不起的二爹!

在方言还在愣神之际,李昭延缓缓将头凑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臭小子,威风吗?”

方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能不威风吗?

全国丘八的二爹,这权力,他方言羡慕极了。

要是他方言当上了兵部侍郎,早就鼻孔朝天在京城横着走了。

看着方言那羡慕的表情,李昭延满意地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眼中尽是得意。

自从方言来到京城之后,这臭小子便是闹得满城风雨。

前脚在六科打了户部尚书,后脚就将右都御史董安弄进了大牢。

方言如今在京城官场,可谓是臭名远扬!

年纪轻轻,就在京城站稳了跟脚。

年少得志,也不过如此!

能够让方言对他露出佩服的神色,简直难得!

李昭延得意了片刻,忽然手中动作猛地一震,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一把拉住方言的胳膊,脸色变得极为严肃,低声说道。

“臭小子,有件事老夫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等下到了家中,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

“听明白了没有?”

听闻李昭延的话,方言的脑中冒出一万个问号。

家?

他家里有什么?

居然让李昭延这般神秘兮兮?

看着李昭延那认真的眼神,方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岳祖放心,等下不管发生什么,孙婿都不会大惊小怪。”

得到方言的答复,李昭延这才松了口气,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得益于李家的优良基因,李昭延这几掌力气不小,拍得方言的身躯晃了好几下。

不愧是内阁拳王争霸赛的冠军,果然有实力!

李昭延缓缓将身子靠回车壁上,悠悠说道。

“臭小子,算你厉害。此次北行,连董安都被你整去了刑部大牢。就这名声,在京中怕是谁都不敢小瞧与你了!”

得到李昭延的夸赞,方言还想谦虚两下,然而其中一句话,却让他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疑惑的看向李昭延。

“刑部大牢?”

“董安包庇董琥,将沧州搞得民不聊生。按照罪责!他不应该去锦衣卫昭狱吗?”

“怎么会是刑部大牢?”

面对方言的质问,李昭延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你捷报传回的第一日,董安就向刑部自首了。”

“既然是向刑部自首,自然就要关到刑部。”

说完之后,李昭延便不再言语,闭目养神了起来。

见李昭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方言也靠回软榻。

他的脑中,在疯狂的转动着。

只是一会,他就想清董安为什么要去刑部自首了!

锦衣卫昭狱,直属皇帝管辖。

董安进去之后,杨党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帮他。

可刑部不一样。

刑部是大齐朝廷的司法衙门,名义上要听内阁的指挥。

再说了,杨党经营多年,关系错综复杂。

刑部里搞不好有他们的人。

董安进了刑部,杨党就有了操作的余地。

能够在朝中混了这么多年的,果然都不是泛泛之辈!

这一手,玩得漂亮!

方言在心中冷笑一声,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