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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方言难得起了个大早。

李矜端着早饭进来的时候,见他已经穿好了官服,随即打趣的说了一句。

“今日怎么这般勤快?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方言接过她手中的参汤,一口倒入口中,含含糊糊地说。

“今日要和清远伯一起去锦衣卫挑选人手,后续还要商量北上沧州的事。”

“王命急迫,我也没有办法!”

李矜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

“北上沧州……危险吗?”

方言往嘴里塞肉饼的手停了下来,回过头,见李矜脸上的担忧之色,心中不知为何,竟然升起一股名为甜蜜的情绪!

“危险个屁!”

“你见过我方言什么时候吃过亏?”

“乖乖在家照顾好小黄!要是小黄没了!我要你赔!”

李矜听了之后,脸上瞬间红了一片。

死骗子,这个时候了还给她摸鱼打诨!简直找死!

她的手指,直接掐在了方言的耳朵上!

“好你个方言!!我李矜,就是给你照顾狗的下人是吧?”

“赔?!你做梦!!我明天就把你家小黄炖了!”

感受耳朵上的力度,方言只觉得如同蚊子叮咬一般。

瞬间就明白了李矜根本没有用力。

这是在给他开玩笑呢!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李矜每次走动,哪次不带着小黄?

她比他还心痛着呢!!

她炖狗?

方言是打死都不信!

方言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将她的手给拍开。

“没时间和你胡扯!”

“走了!”

说罢,他从桌上抓起那份任命公文,大步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晨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脸上的认真照的无比清晰。

“放心。”

“我会回来的......”

李矜站在门内,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绞紧了几分。

她缓步走到床边,坐下,思虑良久。

最终还是将碧春招到了身边。

“碧春!”

“去周王府,帮我递个信!”

……

锦衣卫北镇抚司,坐落在皇城西南角。

方言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着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量不高不矮,体形壮硕,穿着一身铠甲,腰间还挂着一柄长刀。

他的面容普通得有些过分,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类型,唯独一双眼睛格外清亮,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却也不带半分锋芒。

方言心中暗暗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武人。

那些整日把威风写在脸上的,要么是刚上战场的愣头青,要么是压根没见过血的绣花枕头。

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反而会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起来,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百遍的石头。

圆润、沉默、不起眼。

看来此人,就是清远伯了!

那人见方言从马车上跳下,微微一愣,随即抱拳行礼:“可是方编修当面?”

方言连忙还礼:“正是本官。敢问可是清远伯?”

那壮汉点点头,随即回道:“正是本将。”

方言打量着他,心中那点担忧散去了几分。

这个清远伯,看着是个靠谱的。

两人寒暄几句,清远伯便直入正题。

“方编修,陛下命你我二人同去沧州,本将只管领兵,至于怎么查案、怎么审人,那是你的事。本将不插手,也不添乱。”

方言闻言,心中对这位清远伯又高看了几分。

不争功,不揽权,这样的人,在官场上是稀罕物。

“伯爷放心,本官心里有数。”

“既然到了锦衣卫衙门,咱们就先进去吧?”

清远伯对方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

两人抬腿,并肩往锦衣卫的大门走去。

方言和清远伯刚到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

是个年轻的小旗官,二十出头的样子,身量高大,面庞方正,眉眼间带着几分锐气。

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的问道。

“可是清远伯和方编修?陈公公等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两人跟着他穿过重重院落。

一路上遇到的锦衣卫步履匆匆,面色严峻。

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肃杀之气。

在经过某个班房之时,里面还会传出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方言的脚步,在这一刻,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往那班房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官袍的人,正坐在老虎凳上,被人皮鞭滴蜡!!

方言的脸,在这一刻,瞬间干涸了起来!

什么鬼??

大男子汉坐老虎凳?

还皮鞭滴蜡??

锦衣卫,这么潮流的嘛?

然后又是前行几步,目入眼帘的又是另外一个场景。

一个官员,血流如注,已经失去了知觉,在锦衣卫的拖行之下,直接丢入了旁边的班房之中。

看着那锦衣卫给昏迷官员喂水的样子,方言就疑惑不已。

这还是暴力机关锦衣卫吗?

这刑罚!

他方言来了也抗的住啊!

方言发誓,绝对不是他有什么怪异的嗜好。

实在这刑罚,和锦衣卫的名声,有些德不配位!

方言脸上的疑惑,丝毫没有躲过那小旗关注。

他看了看班房里面的官员,又看了看方言的脸色,仿佛明白了什么。

随即漫不经心的回头对方言说道。

“方大人有所不知,关押这里的官员,皆是轻犯!”

“只是略微惩戒一番,往后定罪了至多也是个贬为庶民!”

“那打入昭狱的重犯,可不在这里!!”

“相比于昭狱的那些人,他们可是要轻松多了!”

听闻此语,方言猛地一拍脑壳!

对啊!

他怎么把昭狱给忘了?

那里才是关着朝廷着重照顾的重犯。

罪名从最轻的砍头到最重的诛九族皆有!

他方言,就应该属于诛九族的行列!

毕竟他也是主持刺杀过钦差的人嘛!

虽然那人也是刘诚。还失败了!

但是怎么说,他方言也应该属于锦衣卫昭狱的VIp中p了!

眼见方言来了兴趣,那小旗也兴高采烈的给他讲起了昭狱里面的酷刑。

什么“打屁股”啊!

弹琵琶。

刷洗。

拶指。

站重枷。

钩肠。

那小旗将这些刑罚的过程,全都绘声绘色的给方言讲了一遍。

越讲方言的脸色就越白。

甚至就连双腿,都不自觉的开始打起了颤。

好家伙!

他方言要是被抓进来。

这怕一天都没扛住,就全交代了!

不止方言觉得毛骨悚然,就连一旁的硬汉清远伯,都为之色变。

这一刻,方言对锦衣卫的狠绝,有了明显的认知。

这一个暴力衙门!

就是皇帝用来对付他们这些官员的!

他可千万不能落在锦衣卫的手里!

这样还不如自己抹脖子来的快!

生不如死,不过如此!

很快,两人就被小旗官带到了一处签押房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陈公公,人到了。”

“进来。”

门内传出一道尖细的声音。

小旗官推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在大厅中央,坐着一个穿着葵花圆领袍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