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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青!

这位可是礼部左侍郎!杨党的中流砥柱!首辅杨成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那几名伶人何曾听过有人如此直呼首朝中大臣的名讳?

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中尽是惶恐。

上面两个官老爷骂了也就骂了!

毕竟在大齐朝,官员互骂是常事。

而他们这些乐籍出生的人,那些官老爷,只要动动口,就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陈正林见状,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那些伶人如释重负,纷纷对着两人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阁内只剩下陈正林与那绯袍官员。

舞乐既去,那凝滞沉重的空气仿佛更加浓稠了。

绯袍官员乃是左佥都御史王章。

他见相关人等退去之后,便在阁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是气愤,就连靴底落在地板之上的声音,都咚咚作响。

会试主考,一直都是礼部尚书来主持的!

这礼部尚书还在,就让礼部左侍郎来越权主持会试。

杨党那架空礼部尚书的心思,都快写在明面上了!

自从李成阳老大人从礼部尚书上卸任之后。

这礼部之内,他们清流的掌控力是一年不如一年。

怕是要不了多久。

这礼部,就要成为杨党的礼部了!

想到此处,他猛地停在陈正林面前,声音拔高。

“陈大人!”

“要不您去和次辅大人提一提,这个年,咱们不过了!”

“清流上下,联名上奏,去宫门外跪请!”

“求陛下收回成命,绝不能让安青主持这次会试!”

陈正林看着王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酒壶为他斟满一杯。

“王大人,稍安勿躁。”

“次辅大人已有计较,此案人证已在诏狱,铁证如山,杨党迟早要付出代价。”

“眼下年关将近,何必急在这一时?”

王章一把抓过酒杯,却不喝,只是死死攥着。

“怎么能不急?!”

“年关一过,谁知道被派去播州的贾文进,回来的时候是死是活?”

“若是抬回来一具尸体,死无对证,这舞弊大案还怎么查下去?!”

“到时候,杨党上下打点,一番运作,恐怕连贾文进都能被说成是‘跋涉蛮荒、鞠躬尽瘁’的忠臣!”

他越说越气,就连言语之之间都带着些许冒犯。

“科举舞弊,牵扯的是整个杨党的根子!”

“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贾文进活着回来指证?”

“杀人灭口,是必然之事!”

“次辅大人……次辅大人这次,莫非要退缩了吗?!”

最后一句,已差不多和质问一样了。

陈正林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

王章是都察院的御史言官。

在大齐朝,御史言官做的就是在朝中骂人揭短的事。

这舞弊大案被杨党这样压下去。

他们御史言官闹一闹,那是应有之意。

但是他不一样!

他是翰林院的学士!是皇帝身边的近臣。

时不时要面见皇帝,给他讲经解惑的。

他要是和御史言官一样闹,岂不是自寻死路?

他何尝不知王章所说句句在理?

此次湖广之行,他顶着压力查实证据,本以为能一举重创杨党。

没想到杨成老谋深算,早早将贾文进打发去了蛮荒之地,一着闲棋,竟生生拖住了局面。

而徐次辅近日深居内阁,罕见外出,态度也变得暧昧不明……

其中的无奈与权衡,陈正林身处其位,感受得更深。

逼宫,跪谏,说得轻巧。

陛下近年潜心玄修,最厌烦臣子以“忠义”为名行逼迫之实。

若真闹到那一步,触怒天颜,清流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圣眷,恐怕就要毁于一旦。

可若不争……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安青把持会试,将今科进士尽数收归杨党门下?

陈正林心中亦是憋着一股火,但他终究比王章多了几分城府。

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门口方向,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大人。”

“此次叫你前来,我怎会没有准备?”

“杨党此番,未必就能如愿以偿。”

王章一愣,顺着陈正林的目光看向门口,眉头皱得更紧:“陈大人有何妙计?”

“此去湖广,有幸觅得一位青年才俊。”

“考上解元的同时,还将刘诚给逼回了京城!”

“其人善以小博大,权谋更是将湖广经营成铁桶一块。”

“有他相助,或许……我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算算时间,那位年轻人,现在应该到了吧。”

王章闻言,双眼微微睁大,目光死死的盯着门口方向。

解元??将刘诚逼回京城?

善以小博大?将湖广经营成铁板一块?

这些词,要说是李昭延李大人的功绩他还信了几份。

一个青年才俊?能够达成这个成绩?

这事就连次辅大人,都觉得异常棘手。

这个青年才俊,能够帮他们解决这个问题?

这英年才俊,有陈正林说的那么玄乎吗?

他心中疑虑重重,正要开口询问细节时。

“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响起,先前引路的侍女在门外柔声道:“陈大人,方公子一行人已到了。”

陈正林脸上笑意更深,对王章道:“看,人不就来了?”

他整了整衣衫,朗声道:“快请进。”

雕花木门被再次推开。

在阁内两道目光的注视下,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从容步入。

月白襕衫,玉带束腰,眉目清俊如画,神色平静无波。

即便身处这暗流汹涌的雅阁,面对两位高官的目光,他依旧步履沉稳,气度卓然。

只见那年轻人走到阁中,对着陈正林端端正正地长揖一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学生方言,拜见陈大人。”

抬起头时,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旁惊疑不定的王章,微微一揖,算是见过。

王章看着这个帅气的年轻人,心中不由的一紧。

回过头来,看向陈正林那含笑的脸,都带着些许疑问。

此子如此年轻。

观其样貌,也不过十六左右。

就这样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真的能办成吗?

不会陈正林和次辅一样了吧?

被杨党这一次的反击,给打击的脑袋失常,开始判断失误了?

在陈正林的安排下。

方言和刘睿几人,在他们两人的下首坐了下来。

陈正林拍拍手。

那在大厅之内的顾客,随即爆发出猛烈的欢呼。

在欢呼声中,门外的琴音,隐隐约约传入阁内。

美酒佳肴也一一被端上。

陈正林看了看王章那惊疑的表情,微微一笑。

然后端起酒杯,就对着方言几人敬了一杯。

“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关乎天下士林前途的棘手之事,想听听你的见解。”

“不知解元公!可有法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