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县北郊的乱葬岗,血腥味压过了泥土的腥气。
最后一个年轻和尚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符幡,眼睛还圆睁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怆然大师的锡杖斜插在土里,白眉上沾着血,身体早已冰冷。他到死都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只是原本慈眉善目的脸上,凝固着一丝痛苦。
王飞轩一脚踹开身边的尸体,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什么玩意儿!就这点道行,也敢来管咱们黑月会的事?真是自不量力!”
他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走到怆然大师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老东西,刚才不是挺能打的吗?佛光呢?再给老子亮一个看看啊!”
旁边的黑衣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有人还用脚去踩那些和尚的尸体,场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弘方从山坡上走下来,黑色风衣下摆沾了些草屑。他看都没看那些尸体,只是盯着地上的怨魂罐,满意地点点头。
“阵法没被破坏,还算不错。”他语气平淡,仿佛地上死的不是十几条人命,而是十几只蚂蚁。
王钟毓颠颠地跟在后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还是陈哥您有远见!知道这些秃驴成不了气候,压根不用亲自出手。”
“一个小县城而已,能有什么厉害人物。”陈弘方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乱葬岗,“我倒要看看,那流年观的货色能有多能耐。”
他蹲下身,手指在地上的符文上划了一下,黑色的阴气顺着指尖往上爬,看得人心里发毛。
“金土命格……”陈弘方的声音里带着点贪婪,“李长老拿不到,风舞轻荷也没辙,不代表我陈弘方不行。这东西,我要定了。”
王钟毓赶紧凑上去,拍得一手好马屁:“那是自然!陈哥您的本事,比他们强多了!再说了,魏长老不是已经……”
他故意顿了顿,看陈弘方没生气,才继续说:“依我看呐,等您拿到金土命格,再立几件大功,咱们黑月会的长老之位,肯定有您一个!到时候您就是四大长老之一,多威风!”
“哦?你觉得我能坐上长老的位置?”陈弘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那是必须的!”王钟毓拍着胸脯,“谁不知道陈哥您是海省那边的红人?残雪风会长肯定看重您!再说了,魏长老既然已经不在了,这位置空着也是空着,不给您给谁?”
这话算是说到了陈弘方心坎里,他站起身,踢开脚边的一颗骷髅头:“算你会说话。等这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陈哥!”王钟毓笑得眼睛都没了,赶紧帮着指挥黑衣人清理现场,“快!把这些尸体拖到那边的大坑里埋了,别耽误了阵法运行!”
黑衣人七手八脚地拖着尸体往远处走,那些被邪术操控的怨魂在旁边飘着,发出“呜呜”的哭声,听着格外瘆人。
陈弘方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仿佛已经看到沈晋军跪在自己面前,把金土命格双手奉上的场景了。
……
另一边,奔驰大G和银灰色皮卡正沿着乡间小路往北郊赶。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沉。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几个人,这会儿都没怎么说话。
消失的圈圈一直盯着窗外,旗袍的袖口被她攥得有点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前面左转,去北郊乱葬岗。”
“圈圈姐,怎么突然改方向了?”沈晋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是说先去城西的工厂看看吗?”
“北郊的杀气最重,血腥味都飘过来了。”消失的圈圈眼神锐利,“肯定出事了。”
叶瑾妍的声音在沈晋军心里响起:“我也感觉到了,阴气里混着血气,很浓,像是刚死了不少人。”
“这么邪乎?”沈晋军心里咯噔一下,踩了脚油门,“那得赶紧去看看!别是有人被邪祟害了。”
玄珺子和玄镇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他们悄悄握住了手里的桃木剑,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广成子难得没吹牛,只是摸了摸怀里的“辨灵散”,叹了口气:“希望别是老百姓遭殃。”
车子在岔路口左转,往更偏僻的地方开去。越往前走,空气越冷,连车窗上都凝结了一层薄霜。
小飞把薯片袋攥得紧紧的,往菟菟身边靠了靠:“圈圈姐姐,这里好冷啊。”
菟菟也没心思啃胡萝卜了,大眼睛里满是警惕:“有好多坏东西在附近。”
终于,车子开到了乱葬岗入口。还没等停稳,沈晋军就闻到了那股浓重的血腥味,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我去……这啥味儿啊?”他推开车门,刚想吐槽,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
乱葬岗入口处,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有的被砍断了胳膊,有的胸口插着符幡,死状极其惨烈。
玄镇子第一个冲下车,看到这场景,脸色“唰”地白了,声音都在发抖:“师、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和尚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玄珺子也下了车,他强忍着胃里的不适,走到一具年轻和尚的尸体旁,轻轻合上了对方圆睁的眼睛。
“县城附近好像有个小宗门,是个寺庙……叫什么来着……”玄珺子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是叫青禅寺?估计就是他们了。”
广成子和广颂子也下了车,看到满地的尸体,广成子脸上的玩笑表情全没了,只剩下沉重。
“可惜了……”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敬佩,“虽然我是道士,跟和尚不是一路的,但这些人,死得壮烈。”
广颂子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手把一个和尚脸上的血擦干净。他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此刻眼里却透着愤怒。
欧阳明哲捂住嘴,差点吐出来。他虽然跟着皇甫绯夜见过不少世面,却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皇甫绯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走到怆然大师的尸体旁,看着那插在土里的锡杖,拳头攥得咯咯响。
“黑月会……”他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里的寒意比这夜里的阴风还冷。
消失的圈圈站在乱葬岗边缘,手指上的银线绷得笔直,细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一股随时会索命的杀气。
“他们故意留下这些尸体的。”她冷冷地说,“就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沈晋军站在原地,刚才还觉得冷,现在却浑身发烫。他虽然贪财怕死,却见不得这种滥杀无辜的场面。
这些和尚一看就是为了阻止邪术才死的,死得这么惨,对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他娘的!”沈晋军难得爆了句粗口,手按在了腰间的桃木剑上,镶金的剑鞘在月光下闪着光,“这群畜生!连和尚都杀,还有没有点人性了?”
叶瑾妍的声音也带着怒气:“别冲动。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阵法布置得怎么样了。”
“我知道!”沈晋军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但这笔账,必须跟他们算!”
他走到玄珺子身边,看着地上的符文,又看了看那些埋在土里的罐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玄珺道长,这阵法看着眼熟不?能破不?”
玄珺子蹲下身,仔细研究着地上的符文,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是‘聚阴噬魂阵’,比我们想象的要恶毒。它不只是操控亡魂,还能吸收活人的精气,用来滋养阵眼的邪物。”
“那这些和尚……”沈晋军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们应该是察觉到这里的阴气不对劲,过来阻止的。”玄珺子叹了口气,“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不仅没能破阵,还把命搭进去了。”
广成子从怀里掏出“辨灵散”,往空中撒了点。白色的粉末遇到空气,立刻变成了黑色,还发出“滋滋”的声响。
“阴气太重了,而且有毒。”广成子的脸色也严肃起来,“这玩意儿比我上次遇到的厉害多了,吸入多了会头晕眼花,浑身没劲。”
“那现在怎么办?”玄镇子握紧了桃木剑,“总不能看着他们把阵法完成吧?”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说明了态度——不可能。
沈晋军看着那些和尚的尸体,心里那点贪生怕死的念头,被一股火气压了下去。他虽然是个屌丝道士,没什么大志向,但也知道什么叫该出手时就出手。
“还能怎么办?”沈晋军拔出桃木剑,剑身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灵光,“先把这些和尚的尸体收敛了,找个干净地方埋了。至于那些杂碎……”
他的目光扫过乱葬岗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晃动的黑影,还有令人牙酸的铃铛声传来。
“等会儿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叶瑾妍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带着点难得的认同:“这话说得还算有点骨气。不过别大意,对方既然敢这么嚣张,肯定有底牌。”
“放心吧老婆,”沈晋军咧了咧嘴,只是笑容里没什么笑意,“这次我不坑蒙拐骗,就用真本事跟他们练练。”
广成子和广颂子已经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把和尚的尸体抬到一起。玄珺子和玄镇子在旁边警戒,防止有邪祟靠近。
皇甫绯夜走到消失的圈圈身边,低声说:“左边山坡上有动静,至少有十个人。”
消失的圈圈点点头,银线在指尖转了个圈:“右边也有,手里都拿着符幡,应该是负责看守阵法的。”
“正面交给我。”皇甫绯夜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去破阵。”
沈晋军听到这话,凑过来说:“我跟你一起去!我这桃木剑最近刚开了光,砍邪祟贼好使!”
消失的圈圈白了他一眼:“你别添乱就行。赶紧把尸体处理好,等会儿说不定有硬仗要打。”
沈晋军摸了摸鼻子,没反驳。他知道自己的本事跟这些高手比不了,老老实实做好分内事才是正经。
夜风更冷了,吹得乱葬岗的白幡“哗啦啦”响,像是在为死去的和尚哭丧。
十几具尸体被整齐地摆放在一起,沈晋军用桃木剑在旁边画了个圈,嘴里念念有词,算是给他们做了个简单的超度。
“各位大师,委屈你们了。”他对着尸体鞠了一躬,“等会儿我们就替你们报仇,让那些杂碎给你们偿命!”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嚣张的笑声,正是王飞轩的声音:“哟?这是来送葬了?正好,省得我们动手埋了,一起打包处理,多省事!”
沈晋军猛地抬头,眼里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走!”他一挥手,桃木剑指着笑声传来的方向,“让他们见识见识,流年观不是好惹的!”
一群人跟着他往乱葬岗深处冲去,脚步声踏碎了夜的寂静,也点燃了一场血战的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