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这头相柳,为了走蛟化龙,引动滔天洪水,淹没无数村庄城镇,生灵涂炭。
就在它即将功成,以万千生灵为祭,蜕变为恶龙之时,一位心怀苍生的女修踏波而来。
那位女修,便是后来霜华派的开山祖师。
女修见此惨状,心生悲悯,更怒其凶残。
遂仗剑而出,与那九首巨蛇鏖战于大泽之畔。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后,霜华祖师一剑斩下了相柳最为重要的那颗头颅。
不仅如此,她更是以莫大神通,从那颗被斩下的头颅中,剜出了其化龙的关键,那颗即将成型的化龙珠。
失去了化龙珠与主首,相柳元气大伤,濒临死亡。
但这等凶物生命力极其顽强,最后竟凭借一口怨气和残存的力量,遁入大海,一路向东逃窜,最终流落到了当时还被称为“倭”的霓虹国。
因其被斩去一首,只余八头,加之力量大损,形貌大变,在这片新的土地上,它被当地的先民畏惧地称为“八岐大蛇”。
它蛰伏于富士山这座活火山之下,借助地火缓慢修复伤势,同时也在无尽的仇恨中沉眠,等待着复仇的那一天。
岁月流转,沧海桑田。
霜华派祖师早已坐化,那颗的化龙珠,连同这段斩蛇的辉煌过往一起,被记载于霜华派的秘典之中,代代相传。
只是随着门派兴衰,很多细节已然模糊,化龙珠也被深藏于天池宝库,渐渐成了一个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说。
直到不久前,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八岐大蛇,才在富士山地壳变动与阴阳师某种仪式的刺激下,开始缓缓苏醒。
当它的意志逐渐回归,第一件事,便是凭借着冥冥中与化龙珠那一丝本源联系,感应到,那个夺走它一切的仇敌,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没有了那个可怕的女人,世间还有谁能阻它。
它迫切地需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化龙珠,那不仅是它的力量源泉,更是它重返巅峰,完成当年未竟的化龙之梦的关键。
这便是神道盟不惜一切代价,潜入龙国,盗取化龙珠的真正原因。
如今,八岐大蛇真身降临东京,那股跨越无数岁月的仇恨,在感应到霜华派传人气息时,被彻底点燃。
仇敌已逝?没关系!
既然找不到本尊,那就用她的传人,用这一脉相承的气息来血祭,就当是报当年斩首夺珠之仇。
八岐大蛇不再保持相对缓慢的行进,八颗头颅亢奋地扭动着,庞大如山脉的身躯开始在东京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中疯狂游弋。
所到之处,繁华尽成炼狱。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它的撞击下,轰然倒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烟尘。
高架桥被轻易撞断,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如同雨点般砸落。
身躯碾过街区,地面崩裂,高温和腐蚀性的毒液留下一道道焦黑冒烟的痕迹。
八颗头颅不断感知,调整着方向,虽然因为城市的复杂和人群的混乱气息干扰而稍有波动,但整体上,正在不可阻挡地逼近龙国大使馆所在的区域。
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阴影和轰鸣越来越近。
大使馆外围,那些尚未来得及进入掩体的人群,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八岐大蛇,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击碎。
“来了!它朝这边来了!”
“逃啊!”
“救命!”
恐慌达到了顶点,人群再次爆发出歇斯底里的逃窜,完全失去了方向,相互踩踏,哭喊连天。
周阳看着怀里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林玥,又看了看远方那明显冲着这边来的八岐大蛇,心念电转。
不能让林玥待在这里!
这里人太多了!不仅是大使馆内聚集的同胞,外面还有数不清的逃难人群。
如果八岐大蛇真的是冲着林玥来的,那么她留在这里一秒,这片区域就多一秒被毁灭的危险。
必须引开它!
念头既定,周阳毫不犹豫。
他一把将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林玥打横抱起,对向安急声道:“向安!你留在这里!协助大使馆,保护大家进掩体,维持秩序!”
“什么?”向安一愣,“可是你们…”
“没时间解释了!”
周阳的声音斩钉截铁,“那东西是冲着林玥来的!我带她走,引开它!你留下,这里需要人!”
虽然心中焦急万分,但向安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
“放心。”周阳留下最后两个字,抱紧林玥,从另一侧疾射而出。
不是朝着人多的地方,而是逆着逃难的主流方向,朝着相对人烟稀少的城区边缘地带,全速奔去。
果然,就在周阳带着林玥离开大使馆区域不久,那正在附近街区寻觅的八岐大蛇,其中一颗头颅一顿,竖瞳锁定了周阳他们逃离的方向。
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八颗头颅同时昂起,朝着周阳和林玥逃遁的方向,追了过去。
每一次移动,都有无数建筑在它身后化为废墟。
大使馆方向,压力骤减。
向安看着八岐大蛇改变方向,朝着周阳他们离去的方向追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狠狠捶了一下身边焦黑的断墙,转身,红着眼睛对着身后惊魂未定的人群嘶吼:“快!趁现在!所有人!进掩体!快啊!”
夜色如墨,周阳怀抱着林玥,在空旷的街道上亡命奔逃,体内真气此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八步赶蝉”这门顶尖的轻身功夫,在他全力施为下,被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
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脚尖轻轻一点,下一瞬便已经出现在数百米之外,留下一道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快得仿佛瞬移。
即便如此,身后的压迫感不仅没有远离,反而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不断逼近。
大地在脚下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座移动的山脉正在碾压而来。
带着硫磺与腥臭的灼热气息,一波波地拍打在周阳的后背,烤得他的衣衫发烫,皮肤刺痛。
他不敢回头。
哪怕只是一瞬的停顿,或许就是生与死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