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平静地喝了口水,没有否认向安的夸奖。
他植入的这个“核心指令”,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直接杀死莉莉丝,固然能解决一个强敌,但必然会引来“暗影议会”乃至整个血族更激烈的报复。
控制她,让她为自己所用,则可以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还能从根本上解决血族这个潜在的威胁。
让血族亲王,去亲手“清理”血族,这无疑是最有效的手段。
大局已定,尘埃落定。
周阳和向安便决定启程回国。伦敦的事情已了,继续逗留已无必要。
小胖子则选择了留下。
他在国内本就无亲无故,在地下城摸爬滚打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对那片土地并无太多眷恋,反而因为当年的一些恩怨,仇家倒是有几个。
与其回去可能惹来麻烦,不如留在英国,跟着威廉混。
威廉如今掌控罗伯特家族,正是用人之际,小胖子虽然是个弱鸡,但机灵懂事,在某些灰色地带颇有些心得。
对于小胖子的留下,威廉对此自然求之不得,承诺会好好照应小胖子。
回国的日子到了。
或许是巧合,连续阴雨多日的伦敦,在这一天竟然难得地放晴了。
铅灰色的云层散去,露出久违的蔚蓝天空,阳光洒落在古老的建筑和湿漉漉的街道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威廉亲自驾驶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载着周阳和向安前往希思罗机场。
小胖子坐在副驾驶,一路叽叽喳喳,既有对两位老大的不舍,也有对即将在伦敦开始新生活的兴奋。
车厢内,威廉有些沉默,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道路,但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他内心对于离别的怅惘。
他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想说谢谢,想说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想说罗伯特家族永远铭记这份恩情,想说以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赴汤蹈火……
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配不上这份如山似海,扭转了他整个人生命运的恩情。
他努力学习中文,了解东方文化,此刻才真切体会到那句“大恩不言谢”的深意。
恩情太大,重如泰山,一句简单的“谢谢”实在太轻,轻得他根本无法说出口,生怕亵渎了这份厚重。
他只能将这份沉甸甸的感激,埋藏在心底。
从今往后,周阳和向安,就是他威廉·罗伯特此生最重要的恩人,兄长。
他们的意志,就是他行动的方向。
日后,无论他们身在何方,只要一声召唤,哪怕是要他赌上整个罗伯特家族百年基业,豁出性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去完成。
车子驶入机场的贵宾通道。
威廉停好车,抢着帮周阳和向安拿下了简单的行李,
在贵宾候机室的入口,威廉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这两个改变了他一生命运的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他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动的誓言,只有这个饱含了一切感激与离别愁绪的鞠躬。
周阳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向安则咧嘴一笑,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威廉的肩膀,拍得他一个踉跄。
“行了,老威,别整这出儿!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向安大大咧咧地说,“好好经营你的家族,别再让人给坑了!”
“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虽然隔得远,但咱们哥俩的名头,应该还能顶点用!”
威廉直起身,眼圈有些发红,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重重地点头:
“向老大,周老大,你们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一路平安!到了给我个消息!”
周阳再次点了点头,拎起自己那个轻便的旅行袋,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向安对威廉和小胖子挥了挥手,也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机场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威廉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直到小胖子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回过神来。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云层,向着东方的故土飞去。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棉絮般堆积的云海。
向安毫无形象地瘫在头等舱座椅里,舒坦地叹了口气,声音大得让旁边路过的一位空姐都忍不住侧目看了一眼。
“呼——可算是走了!”
向安扭了扭脖子,发出几声“嘎巴”的轻响,转头对旁边正闭目养神的周阳说道:
“阿阳,等回到国内,下了飞机,我哪儿也不去,直奔我家旁边的那家火锅店!老子要点一桌全红汤,牛油加满,辣椒加满,毛肚、黄喉、鸭肠……全给我上双份!不,三份!”
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坐直了身子,掰着手指头数起来:“火锅吃完了,再去老城区那家烧烤摊,肥瘦相间的羊肉串先来五十串,大腰子来十个,烤生蚝、烤扇贝……哎哟,不能想了,口水要下来了!”
“别说了,说的我都快流口水了。”
被向安这么一说,周阳感觉自己忽然也是馋的不行。
向安苦着脸,语气夸张:“这一趟出来,时间也太长了!先是跑到那鸟不拉屎的非洲大戈壁,天天吃的那是个啥,差点没把我舌头淡出鸟来。”
“还特么差点被那帮孙子给阴死!好不容易捡回条命,还没等喘口气,又屁颠屁颠跑到这伦敦来!”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在两人对美食的无限畅想中,缓缓流逝。
当飞机平稳地降落跑道上,熟悉的中文广播响起,周阳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