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那性子,女施主也知道,他哪里懂得拒绝?一来二去,便……”
唐三葬的话语说了一半,久久没有落下。
陈辞却不客气的补上了一句。
“于是便睡了嫂子?”
话虽难听,可这也是事实,唐三葬点头承认。
悟空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对他的好。
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背负骂名,亦或者伤痕累累。
总是这般。
亦如当年大闹地府,撕了那生死簿,悟空师从菩提祖师,会不知那么做,有多严重的后果吗。
可他为了花果山的猴子,还是做了,甚至地府将那些陈年烂账扔在悟空头上,他也一并承下了因果。
只因他深知,一饮一啄,不付出代价,不背负这些冤假错案,地府照样可以重新将他勾掉的生灵,写上去。
唐三葬看着眼前的少女。
“女施主,你有没有被人掏心掏肺地喜欢过,把你看得比她自己还重要……”
“有没有人,明明知道你不属于她,还是愿意等,愿意守,愿意把一辈子的光阴耗在一个没有结果的念想上?”
“如果有,你就该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路人间烟火走过来时,所观所看的纷纷扰扰。
“面对这样的人,拒绝是最难说出口的话。”
“因为你每拒绝一次,就是在她的心上再剜一刀。”
“悟空不傻,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忍心。”
辞辞挠头,这辈子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暂时还没体验过,也没打算要去体验。
至于前世那些莺莺燕燕,都是你情我愿的欢爱,也没爱情里的那么多弯弯绕绕,割心剜肉啥的。
都是成年人,合适就相互陪伴,走一段路,没感觉了,就分开了,彼此寻找下一段恋情,各自安好,便是晴天。
爱情吧,也就那样,深情这玩意,不适合她。
收回思绪,她还是好奇后面的事情。
“那玉面公主呢,别告诉我他也不忍心拒绝。”
玉面吗?
唐三葬眼瞳之中,一缕回忆浮现。
虽然当年西行,悟空很少对他袒露情感之事,可毕竟是同走西游,日夜相伴。
这一路上所碰上的妖族,不管是小道消息,还是背景传承,八戒那个大嘴巴,倒是都说得清清楚楚。
唐三葬略一思索,将前因后果整合了一遍,才缓声开口。
“玉面公主,本是积雷山摩云洞狐王的掌上明珠,天生丽质,妩媚动人,万妖之中,无人能及。”
“而她的父亲,万岁狐王身有暗疾,当时人间已邪祟孽鬼四起作乱,为了积雷山狐族着想,老狐王便招了牛魔王入赘。”
“而说起玉面与悟空的情缘,那是幼时悟空求学三星洞之前,曾在人间行走过的一段时间……”
“那时他还只是个刚通了灵智的石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人间种种,对他而言都很新奇。”
“机缘巧合之下,两人相识,是玉面公主带着他,教他认人间的花草,教他识人间的善恶,教他……什么叫喜欢。”
“两人同行一程,本有几分情愫,只是后来悟空去求仙寻师,她被叫回了积雷山。”
“再见面时,悟空已是阶下囚,压在五行山下,她去看过他,隔着那座山,隔着那些符咒,她远远的看过他无数次。”
“只是这因果太大,她的父亲万岁狐王交代过她,为了族人着想,她不敢接近。”
“尤其是每年玉面教他所谓生辰的那天,她都会去,带几壶酒,带一碟点心,托付土地山神带过去给他。”
“而玉面则远远的坐着,陪他共饮一天,五百年,五百次生辰,一次不落。”
听着这臭猴子又虐又恋的爱情故事,陈辞发现,这猴子当真魅力大得离谱。
这好姑娘一个接着一个,动不动就是几百上千年的等待。
七仙女的桃仙酒壶是如此,蜈蚣女妖看酒壶的眼神也是如此。
她突然觉得,春雨露喝起来味道好像有些淡。
于是在袖里乾坤之中,一阵翻找,看到了之前系统商店买的,至今还未喝过的「仙酿·醉仙忘忧」。
仙酿忘忧也,还没试过,好酒配好菜,如今故事有了,也该把好酒拿出来畅饮一番。
陈辞顺手各扔了一瓶给太阳星君、红玉、唐三葬。
“来,尝尝这个,可是我的私藏仙品,都还没喝过呢。”
接着她便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酒液入喉。
一股清凉之意瞬间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紧接着,是温热,是酥麻,是飘飘欲仙的恍惚感。
所有的烦恼都在这一刻被这酒液冲刷干净,连执念都被暂时遗忘。
别说,仙酿还真比月山酿、春露酒厉害不少。
飘飘欲仙,忘尘忘忧,口感好,效果也拔群,她能感觉神魂之上,明显受到了滋养。
“花和尚,所以你是想说孙悟空睡她们,不是因为贪色,是因为……造化弄人罢了?”
造化弄人,如果真有造化那该多好。
有了造化,这世界就不会是这般令人绝望了。
唐三葬单手拿起仙酿,对着壶嘴就是喝了大半瓶。
酒液顺着喉咙流下,带着灼烧感。
“悟空欠她们的,太多了,多到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清。”
“他能给的,只有那点温存,哪怕只是一夜,哪怕只是一刻,至少让她们知道,他没有忘记。”
“没有忘记那些守候,那些等待,那些埋在心底从来不说出口的情。”
未经他人事,怎知他人苦。
唐三葬有红玉,一等就是几百年,他深知这一份情的沉重。
陈辞却不知,她只有爱,性爱的爱。
迟来的深情,不过比草贱罢了。
酒至酣处,陈辞随手又抛了一壶醉仙忘忧给这花和尚。
三分醉意,语带调笑。
“这猴子可以啊,搁这叠buff呢,玩得这么野,居然挑兄弟的老婆下手,野猴子实至名归啊。”
“不止大闹天宫,没想到还大闹嫂子的床,不止睡了嫂子,还睡了小嫂子,一锅端了属于是,连口汤都没给老牛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