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曹操看着这几行字,眼底沉静如水。

这字里行间,句句都是试探。

孙辅此前暗中遣使北上,向许都要官、要兵。

这事在江东高层里,并非完全密不透风。

孙权抓了这位堂兄,却没有当场挥刀砍了,反而摆出姿态,要把人送到许都。

这便是在逼问:

朝廷,到底有没有暗中接应孙辅?

若曹营表态要保人,或顺势接下这桩案子,就等于承认许都早有染指江东的心思。

孙权往后必然处处提防北面。

若许都拒收,便是默认孙权清理门户的正当性。

也等于断了江东内部那些不安分之人的念想。

曹操看完,随手将帛书搁在案面。

他没有急着表态。

徐详念及方才信中最后一句“押送许都”时,视线很快从荀彧面上掠过。

那一眼极短。

却没有逃过曹操。

曹操端起一旁茶盏,用碗盖轻轻刮去浮沫。

“孙辅?”

他的语气里,多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不知情。

“某记得此人乃孙氏宗亲。”

“早年随文台将军南征北战,也算有些建树。”

“论辈分,亦是仲谋堂兄。”

曹操抬眼看向徐详。

“何以行此等悖逆之事?”

徐详早有准备。

他正要将事先编排好的说辞和盘托出,将孙辅如何“暗通外敌”、如何“谋逆自立”一一摆明,好把话题引向朝廷裁断。

可就在此时。

荀彧跨出一步。

他这一步迈出,堂内几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荀彧双手仍拢在袖中,面色平静,声音也不高。

可这一开口,就像在案上压下一枚重印。

“主公容禀。”

荀彧先向曹操行礼,随后半转过身,看向徐详。

“数月之前,确有一人自称孙辅使者,携信求见主公。”

“当日彧正当值,查验其书。见其言辞闪烁,多有不臣之意。”

“彧以为,此乃江东宗室内争,朝廷不宜插手。故未纳其书,当日便将来人逐回。”

徐详脸色险些没稳住。

他设想过曹营推脱,也设想过曹操装作不知,更设想过对方把事情轻轻揭过。

可他唯独没想到,许都这边竟由荀彧亲自站出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而且捅得极干脆。

未纳其书。

当日逐回。

八个字,直接封死了江东所有后手。

这话等于明摆着告诉孙权:你那位堂兄,自作多情罢了。

许都从头到尾没把孙辅当成一枚棋子。

没接信,没回话,更没许诺官兵。

人刚进城门,就被赶了出去。

徐详心里一沉,随即又松了一口气。

孙权几个月来悬着的那把刀,到这里,算是能摘下来了。

许都没有暗中插手江东。

孙辅不是北面放进江东的一根钉子,只是一条自己咬钩的鱼。

徐详只停了一息,便立刻反应过来。

他敛住神色,双手一抱,长揖及胸。

“令君明鉴,果然高见。”

这话接得极顺,甚至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敬服。

“我主正是察觉孙辅暗中遣使离境,行踪诡秘,这才起疑。”

“顺藤摸瓜之下,终查明其谋逆之实。”

话说到这里,两边都懂。

许都承认人来过,也承认把人赶了。

江东则顺势把孙辅的罪名坐实。

一个要洗清干系。

一个要拿到名分。

堂上没有刀,却比刀锋还利。

曹操坐在主位上,与荀彧短暂对视了一眼。

主公与谋臣之间,不必多言。

今日这一场明面上的推拉,靠荀彧这一步,赢得干干净净。

曹操双手按住案沿,语气随之定下。

“孙辅不忠不义,仲谋能大义灭亲,实乃社稷之福。”

他说着,看向荀彧。

“文若,再拟一表。”

“褒奖孙将军平定宗室之乱,赐金帛二十匹,以显朝廷恩遇。”

荀彧躬身应下。

曹操稍作停顿,又大手一挥。

“至于孙辅本人。”

他语气平缓,却将事情彻底定死。

“既是孙氏家务,仲谋自行处置便是。”

“朝廷信得过他,何须长途跋涉,押解入京?”

这话一出,便是一张实打实的免死牌,送往江东。

朝廷不收人。

也不审人。

孙权想怎么处置孙辅,都有了名分。

这不只是给孙权放权,更是许都在官渡初胜之后,用一份体面,稳住南方。

徐详再拜,长揖触地。

江东此行的第二件事,已是超额办成。

两封奏表报完,赏赐也定了。

按理说,徐详该告退了。

可他仍站在堂中,没有挪步。

短短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

这一次,声音压低了些。

“司空容禀。”

“我家主公尚有一桩要务,欲向朝廷表奏。”

曹操眉峰轻动。

“何事?”

徐详从袖管最深处,取出第三卷丝帛。

这卷丝帛极薄,与前两封郑重奏表不同,更像是一份急抄出的密件。

他双手呈上,语气也随之沉了下来。

“荆州刘表,素来与袁本初暗通款曲。”

“前番我江东水军巡弋大江,与荆州楼船相遇。”

“一番冲杀后,我军截获荆州秘使。”

堂内气息,顿时紧了几分。

徐详继续道:“审讯得知,刘表新近收受袁绍书信。”

“信中密约,欲由刘表遣人北上,暗中联络汝南一带袁氏故旧。”

“趁许都初定、兵力外调之际,发难作乱,以扰明公后方。”

他双手将薄帛举得更高。

“此乃截获原信抄本。”

“请司空过目。”

这话落下,堂中刚刚缓和的气氛,当场变了。

倚在矮榻边的郭嘉抬起眼,目光直落在那卷薄帛上。

亲卫上前,将薄帛递到曹操案前。

曹操接过,展开细看。

字迹并非袁绍亲笔,可落款处临摹的袁氏私印图记,倒有几分像。

信中几处要害,更是刺眼。

汝南故旧。

策应北军。

许都空虚。

这几个字,足够让任何一个掌兵之人心头发冷。

汝南紧贴豫州腹地,是许都南面的屏障。

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州郡。

那些豪强平日里低眉顺眼,可真到风向一变,谁也说不好会不会重新举旗。

若刘表在南边推一把,袁氏旧党在汝南接应,许都后方就要起火。

官渡刚胜。

北面袁绍未死。

这时候,后院绝不能乱。

曹操看完,将薄帛折起,反手推给荀彧。

他再看徐详时,脸上仍是温和,声音却压了分量。

“孙将军忠心为国,此等要情能及时通报朝廷,某心甚慰。”

徐详垂首而立。

曹操一字一句道:“替某转告孙将军。”

“守好江东基业便是。”

“江东有事,朝廷必为后盾。”

徐详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当即再行大礼。

“在下必一字不漏,转禀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