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时,裴斯年收到了那只载着暖意的信鸽,指腹抚过信笺上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娇憨的字迹,胸腔里的狂喜几乎要冲破桎梏。他攥着信笺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烛火映着他发亮的眼眸,竟一夜未合眼,连衣袍都未曾换过,天刚蒙蒙亮,天边还凝着未散的晨雾,他便急匆匆地踹开宫门,脚步都带着风。
“皇兄!皇兄你快看,是谁的信!”
御书房内,皇上刚批阅完早朝奏折,见他这般失了往日沉稳的模样,正要斥责,却见裴斯年手中高举着一张素色信笺,眼底的急切与欢喜藏都藏不住。皇上连忙放下朱笔,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到信笺的刹那,呼吸都顿了顿,待看清落款处“宝”字时,素来沉稳的帝王,眼眶竟微微泛红,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是福宝……朕就知道,朕就从来没信过,她会就这么没了!”皇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反复摩挲着那些字,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裴斯年连忙点头,胸膛剧烈起伏着,语气里满是急切:“皇兄,臣弟请命,现在就去灵抚州,接福宝回来!”
皇上想也不想,猛地一拍御案,语气急切又笃定:“快!你即刻动身,让福宝马不停蹄回京见朕!还有那曹家。”他眼底掠过一丝厉色,语气冷得像冰,“直接让他们破产!福宝性子纯善,能让她看着不顺眼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必姑息!”
裴斯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忙不迭点头:“皇兄放心!有福宝在灵抚州,那曹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对占不了半分便宜,只会自讨苦吃!”
“啰嗦什么!”皇上急得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眼底却藏着牵挂,“快去接福宝,早一刻接回来,朕也能早一刻安心!”
“臣弟遵旨!”裴斯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宫外奔去,衣袍翻飞间,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承诺,“皇兄放心,臣弟定当快马加鞭,早早把福宝接回京城!”
与此同时,灵抚州的曹府内,却是一片愁云惨雾。曹义昨晚被莫鸣打得皮开肉绽,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疼得一夜未眠,连哼唧都不敢大声。天刚亮,他便强撑着剧痛,想去府中暗间躲着养伤,顺便清点一下自己珍藏的金银珠宝,可刚踏入暗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库房,瞬间面如死灰,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心底的绝望翻涌而来,连呼吸都带着疼。
“来人!快给老子滚进来!”曹义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暴怒与恐慌,连嗓子都喊得发紧。
管家听闻动静,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见曹义脸色惨白、双目赤红的模样,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躬身问道:“少爷,您怎么了?可是伤口又疼了?”
曹义猛地转头,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空荡荡的库房,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我的银子!我的宝贝!我库房里的一切,怎么都不见了?!”那库房里,藏着他毕生积攒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宝,是他的命根子,如今却空空如也,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管家吓得连忙低下头,连连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少爷,您说笑了,府中的金银珠宝,向来都是您亲自看管,暗间的钥匙也只有您一人持有,我们这些下人,连库房的门都没踏进去过,更不知道里面有多少宝贝啊!”他这个管家,平日里能支配的银子寥寥无几,哪里敢过问少爷的私产。
曹义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脸上的淤青,狼狈不堪,声音哽咽:“不可能!我昨天一早来看,还好好的!满满一库房的宝贝,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没了?!昨天……昨天可有可疑的人来过府中?”
管家迟疑了片刻,喏喏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回少爷,昨日府中除了……除了张姑娘带来的那两个少年,再没有其他可疑之人了。”
“放屁!”曹义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剧痛,厉声咒骂,“就他们两个毛头小子,能搬走我几百箱子的金银珠宝?!要说他们功夫好,能打过我的死士,我信!可要说他们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夜之间把几百箱子宝贝全部搬走,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心底的恐慌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管家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死死低着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曹老爷子曹池气得浑身发抖,满脸怒容地闯了进来,刚一进门,就对着曹义劈头盖脸地大骂起来。
“你个蠢货!孽障!”曹池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曹义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怒火与绝望,“你得罪谁不好,偏偏去得罪战神王爷!那裴斯年是什么人?是连平阳侯都要俯首帖耳、不敢招惹的存在,是我们曹家万万得罪不起的天!你竟然敢去捋他的虎须,你是嫌我们曹家活得太久了吗?!”
曹义被骂得一脸委屈,捂着身上的伤口,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父亲,儿子冤枉啊!战神王爷于儿子而言,只是传说中的人物,儿子敬佩都来不及,哪里敢去得罪他?儿子真的没有啊!”
“没有?”曹池气得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曹义一个狠狠的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空荡荡的库房里格外刺耳。曹义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血丝,脸上的淤青又重了几分。“那你告诉我,这两天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把府里搅得鸡犬不宁,还赔进去六十个死士,你到底是怎么搞的?!”
曹义被打得晕头转向,委屈得泪水直流,哽咽着辩解:“儿子……儿子只是按照您的意思,娶了张曼丽,想和她联手,把曹家做大,成为大昭的首富啊!可谁知道,事情一点都不顺利,那张曼丽找了两个帮手,年纪轻轻,功夫却异常厉害,不仅把儿子打成这样,还杀了儿子六十个死士,如今……如今儿子的金银珠宝也一夜之间不翼而飞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孽障!”曹池气得直跺脚,指着曹义,浑身抖得更厉害了,“老子才出去几天,你就把家搞成了这副模样!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连两个毛头孩子都斗不过,你真是个废物!废物一个!”
曹义连忙磕头,泪水混着血水,狼狈不堪:“父亲,儿子真的不知道啊!那日儿子亲眼看到,那张曼丽带来的姑娘写信,收信人叫斯年,又不是什么王爷,儿子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他们有这么大的来头啊!”
“斯年?!”曹池听到这两个字,身子猛地一震,怒火瞬间被极致的恐慌取代,他再也忍无可忍,上前又是一巴掌,打得曹义彻底懵了,“你个蠢货!无可救药的蠢货!战神王爷名讳便是裴斯年!他当年在民间认了个妹妹,便是福宝郡主,那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是正一品郡主,连皇子们都要让她三分!你得罪的那个姑娘,必定就是福宝郡主!你这是在自寻死路,是要把我们整个曹家都拖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曹义闻言,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直直地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恐惧:“福宝郡主……正一品……怪不得……怪不得她说,连平阳侯都不放在眼里……我……我竟然得罪了她……。”巨大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眼前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曹池看着他晕过去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对着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管家,语气冰冷地吩咐:“去,请个大夫来,别让他死了,他欠的债,还没还清,没资格死!”
“是……是,老奴这就去!”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另一边,福宝居住的张府,晨光正好,她刚用完早饭,正支着下巴,和张曼丽、张楚云闲聊,琢磨着今日该去灵抚州的街上逛逛,看看有没有好玩的小玩意儿。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厮匆匆跑了进来,躬身禀报道:“郡主,曹府老爷子曹池,亲自登门求见,此刻就在府门外等候。”
张曼丽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看向福宝,语气带着几分询问:“福宝,我们见吗?想来,是为了曹义的事来的。”
福宝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冷意,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见,怎么不见?好不容易送上门来,正好敲打敲打他,让他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碰一下都不行。”
“好。”张曼丽点点头,转头对着小厮吩咐道,“让他进来吧。”
“是。”小厮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曹池便佝偻着身子,匆匆走了进来,往日里的傲气荡然无存,脸上满是谦卑与惶恐。他一踏入厅堂,目光落在福宝身上,便“噗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颤抖:“草民曹池,叩见福宝郡主!郡主安康!”他此刻哪里还敢有半分怠慢,只想着能求得福宝的原谅,保住曹家的性命。
福宝端坐在椅子上,微微抬眸,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起来吧曹老爷子,你倒是有心了,还亲自跑一趟。只是,我倒是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福宝郡主?”
曹池连忙又磕了一个头,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极尽讨好:“郡主说笑了,郡主天姿国色,气质卓然,宛如天上的仙子下凡,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草民一眼便认出来!再者,昨日犬子糊涂,冲撞了郡主,草民后来仔细打听,才知晓郡主的身份,心中万分惶恐,今日便连忙登门,向郡主请罪。”
福宝听着他这番违心的奉承,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狡黠更甚,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老头子,倒是会说话。虽然你说的不是实话,但我听着,倒是挺舒服的。”她顿了顿,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只是,你家儿子,若是有你一半的懂事,也不至于闹到今日这般地步。起来吧,跪着也累。”
“谢郡主!谢郡主!”曹池如蒙大赦,连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却依旧佝偻着身子,不敢站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他顿了顿,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语气急切又卑微:“郡主,求您开恩!犬子年少无知,糊涂狂妄,昨日冲撞了郡主,还请郡主大人有大量,饶过犬子这一次!草民回去之后,必定好好管教他,再也不让他胡作非为,再也不敢冲撞郡主半分!”
福宝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厉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如何管教你儿子,与我无关。但他犯了错,就该受罚。”她顿了顿,缓缓开口,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曹池的心上,“如今曹家在灵抚州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本郡主早已有所耳闻。皇上命我巡查各地,整顿风气,你们曹家,正好撞上。曹家的皇上暂时就免了!至于曹家的产业暂时留着。”
反正金银珠宝已经进她空间,也不好赶尽杀绝!
曹池刚想求饶,只见福宝淡淡抬手,直接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依旧冰冷:“不必多言。曹家日后能不能恢复皇商,能不能翻身,全看你们自己的表现。至于那些欺压百姓、为非作歹的事,若是再让我听到一丝一毫,曹家,便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谢郡主!谢郡主开恩!”曹池连连磕头,脸上满是感激与惶恐,“草民记住了!草民回去之后,必定整顿曹家,再也不敢为非作歹,必定好好表现,求郡主日后能高抬贵手!”
“行了,回去吧。”福宝淡淡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别在这里碍眼。”
“是!是!草民这就走!这就走!”曹池连忙又磕了一个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连大气都不敢出,佝偻着身子,匆匆地退出了厅堂,生怕惹得福宝不快。
待曹池走后,张楚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连忙跑到福宝身边,双手紧紧抓着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崇拜与惊叹:“福宝!你也太威风了吧!刚才曹老爷子那副惶恐不安的模样,看着也太解气了!就连我们灵抚州的知府大人,都没有你这般气势,太厉害了!”
福宝微微扬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小骄傲,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却又夹杂着几分无奈:“那是自然!知府才是四品官,我可是正一品郡主,更何况,我还兼任着皇上亲封的钦差大臣,他们自然要怕我。”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威风是威风,可身上的责任也重得很,有时候,也挺烦的。”
张曼丽看着她娇憨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能者多劳嘛,我们福宝这么厉害,一定能做好的。再说,等到京城就有人帮你分担啦。”
福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也想快点回京,快点见到斯年哥哥,见到皇上皇兄,还有那些惦记着她的人。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裴斯年,正快马加鞭,朝着灵抚州的方向赶来,满心都是要快点见到她的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