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太尊还在上首坐着,系统后知后觉般在他头顶打了个金色称号——
【太后太尊 施梵行】
赵九桑被金光闪了一下眼,迅速低下头,眼睫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黑色幽默。
姑父……施梵行。
行,这软饭吃出真亲戚了。
他拿出十二分演技,活灵活现地演绎着一个单纯美少年。仿佛承受不住这天降的“恩泽”与“亲情”,声音微颤,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激和驯顺:
“草民……寒仙明白了。”
“谢太后……不,谢姑父点拨与厚爱。”
【叮——你的身份信息更新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响起,眼前刷过一行行半透明的字迹:
【姓名:赵九桑(当前身份:秦素华)】
【阵营:大周皇室(姻亲/血亲)】
【新增关系谱系:
父:白云(字栖梧,先帝结义幼弟,已故)
母:秦琦(千手观音,江湖人士,已故)
小爹:薛宝山(江湖神偷)
姑父:施梵行(太后太尊)
表侄:白拂雪(鄢陵郡主)
表侄女:白飞鸿(飞鸿郡王)……】
【称号更新:从“寄人篱下的表小姐” → “太后亲认的侄儿/郡主的准未婚夫(兼小表叔)”】
【备注:隐藏伦理线激活。
当前世界道德弹性系数+30%,相关模组参数同步调整——道德灵活度升至95%——
你一把扯下脸皮,道德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赵九桑:“……” 这备注还能再损一点吗?
他维持着垂首的姿势,双手虚握,心里那点荒谬感几乎要冲破演技的牢笼。
——好极了。从“打秋风的穷亲戚”到“郡主看上的美人”,再到“太后亲认的侄儿兼未来孙媳(?)”,现在又喜提“伦理彩蛋”。这身份叠叠乐,叠得他cpU都快烧了。
关键是,太后这番“认亲”,看似慈爱,实则是一道最高规格的枷锁。
从前他只是白拂雪“选中的人”,出了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现在,他是太后亲口承认的“自家人”,身上烙下了皇室印记。一荣俱荣,一损……那绝对是先损他这个小表叔。
这软饭,果然越吃越硬,快要噎死人了。
“好孩子。”
太后的声音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那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定论意味。
“好孩子。日后便是一家人了,不必再拘礼‘草民’‘草民’地自称。”
赵九桑依言谢恩起身,重新落座时,姿态似乎放松了些,但那脊背依旧挺直,是一种融入骨子里的、面对长辈和上位者的恭谨。
太后满意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这少年模样好,性子瞧着也乖顺,更重要的是——身份“干净”且“有用”。
秦琦的救命之恩,白云那层早被时光模糊的皇室香火情,此刻都成了这孩子身上最亮眼的点缀。
他转着手里的佛珠,看向白拂雪语气里满是尘埃落定的宠溺与欣慰:“雪儿,这桩婚事,哀家看,甚好。你母亲在藩国得了消息,也会快慰不已,昔日指腹为婚,终成好一段佳话。”
白拂雪微微倾身,苍白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声音低弱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满足与依赖:“谢祖父成全。”
说话时,他掩在袖中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赵九桑垂在身侧的衣袖。
那动作极快、极隐蔽,带着一丝顽劣的亲昵。
赵九桑:“……”
他袖中的手指一缩,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被亲情和恩典击中”的恍惚与感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很好。现在,我的甲方老板、合作伙伴、未来名义上的老婆……是我新鲜出炉的、隔着辈分的表侄?
这碗软饭的伦理复杂度和戏剧张力,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殿内气氛“其乐融融”,檀香袅袅,祖孙和乐。
而赵九桑,这位新晋的“皇室表叔兼准郡马”,在太后慈祥的注视和白拂雪“虚弱”却暗藏钩子的依偎下,正努力调动毕生演技,维持着脸上那副“感动、乖巧、且恰到好处有点懵”的复杂表情。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但这场戏的剧本……是不是太他娘的、伦理与权谋齐飞的、刺激过头了?!
暖阁窗外,日影微移。
麟德殿的方向,隐约传来宫廷礼乐的悠扬序曲。太后的目光越过他们,望向窗外,语气和缓:“时辰差不多了。雪儿,带你表叔……先去麟德殿吧。莫让陛下久等。”
他特意强调了“表叔”二字,仿佛在给这段关系盖上最后一个,也是最温情的一个印章。
他转而语气愈发和煦:
“麟德殿那边想必也准备得差不多了。雪儿身子弱,经不起久坐,待会儿宴席上,寒仙你多顾着他些。”
这便是要他们携手出席,将这份“亲上加亲”的佳话,坐实给所有人看了。
白拂雪适时地低咳两声,苍白脸上泛起淡淡倦色,声音虚弱:“孙儿省得,劳祖父挂心。”
说着,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赵九桑。
赵九桑接收到信号,立刻站起身,走到白拂雪身边,动作自然地伸出手臂,声音清润:“郡主,我扶您。”
白拂雪将手搭上去,借力起身时,指尖在赵九桑腕内侧轻轻一按。
——稳住,戏才唱到一半。
赵九桑面色不变,稳稳扶住他,转向太后,姿态恭敬:“姑父,那寒仙便先陪郡主过去了。”
太后颔首,目光慈爱地看着这对“璧人”,摆了摆手:“去吧。路上慢些。”
两人行礼告退。
走出暖阁,厚重的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满室檀香与那道洞察一切的目光。
廊下空气清冷,赵九桑扶着白拂雪,步伐不疾不徐。两旁宫人垂首屏息,无人敢抬眼直视。
走出永寿宫主殿范围,周遭人迹渐稀。
赵九桑目视前方,嘴唇微动,用仅有两人能闻的气音送出一句话:
“表、侄。”
那两个字念得缓慢、玩味。
白拂雪脚步未停,借着转身的姿势,他侧过头,靠近赵九桑耳畔。带着药香的温热气息拂过少年耳廓,同样以气音回应,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小表叔。”
“待会儿宴上,可要护好你这……体弱多病的侄儿。”
赵九桑侧眸,对上他那双氤氲着病气、深处却藏着锐利笑意的眼睛。
四目相对。
一个荒谬绝伦,一个理所当然。
赵九桑忽然扯了扯嘴角,狐狸眼里掠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亮光。
“行啊。”
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却又充满兴味的挑衅。
“那表侄……你可要跟紧你小表叔。”
“这深宫路滑,别一不小心——”
“摔了。”